翻过小坡,手机信号有了。他立刻打电话给警察队长。
“人找到了。”他说,“在城西断龙岗南边的老桥旁边。姓赵,四十岁左右,是个风水师,参与过林家祖宅的修缮。他设过局,伤还没好,跑不掉。”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
“你把他带回来了?”
“我已经到警局门口了。”说完他就挂了。
市局大楼三楼,走廊灯光很亮。陈玄风站在审讯室外,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帆布包,里面有罗盘、符纸和一瓶水。他穿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墙上的钟显示十点十七分。
门开了。队长没说话,走到旁边一间屋子前敲了敲门。
一名年轻警员探出头。
“开始录了吗?”
“刚做完登记,正要进去。”
“给他喝水了吗?”
“给了,纸杯装的清水,什么都没加,全程都有监控。”
“好。”队长快步走到玻璃前。
屋里,赵德海坐在铁桌一边,双手放在膝盖上,头低着,像睡着了。衣服很脏,左肩有擦伤,还在渗血。右手小指微微弯着,指尖发青。
“他喝水的时候有没有不对劲?”陈玄风突然问。
“喝了一口,咽下去了,没呛。就是喝完后手抖了一下。”
陈玄风盯着那根小指。它确实动了一下,然后又不动了,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时间过去很久。风吹进来,有点湿气,还有一点奇怪的味道。空调在响。
四十分钟后,灯闪了一下,这次亮了三秒。
警员猛地站起来:“灯灭了!”
队长冲到玻璃前。屋内灯光恢复时,赵德海已经倒在地上,身体抽搐,嘴边流出黑血,脖子绷紧,眼睛往上翻。
“快!叫医生!”队长拍门大喊。
五分钟不到,两名法医赶到。他们检查后摇头。
“瞳孔放大,心跳停止。嘴里有腐蚀性液体残留,初步判断是中毒。”
“毒从哪来的还不清楚。胃里发现结晶状物质,可能是长期藏在体内的。”
陈玄风跟着去了停尸间。尸体躺在金属台上,脸色灰暗,嘴唇发紫。他走过去,翻开死者右手。小指还是弯的,指甲缝里有黑色粉末。
他蹲下来看那根手指。关节处有一道细小的划痕,像是被针扎过。
“他喝水的时候,有人碰过杯子吗?”他问。
“没有。”警员肯定地说,“杯子从取出到递给他,摄像头一直拍着。他自己拿的,喝了一口,放回去。”
“那就不是外面下的毒。”陈玄风低声说,“是身体里的东西被激活了。”
“什么意思?”队长走过来。
“有些人会提前把毒藏进身体。”陈玄风站起身,“用胶囊封住,放在牙齿、胃里,或者皮下。等到某个条件才释放。比如特定时间,体温变化,或者……一句话。”
“一句话?”队长皱眉。
“比如‘你被捕了’,或者‘你要交代’。”陈玄风看着尸体脖子上一条淡淡的青痕,“也可能是声音、电波之类的信号触发的。”
队长盯着那条痕迹:“你是说,这不是自杀?是有人在他身上装了机关?”
“他是棋子。”陈玄风声音很轻,“不是因为怕死不说,而是不能说。”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停尸间的冷气吹在脸上,让人不舒服。
“你说他不敢开口,是怕家人出事。”队长沉默了一会儿,拿出对讲机,“现在他死了,是不是说明……他们根本不在乎他家人?”
“不是不在乎。”陈玄风摇头,“是不需要在乎。他活着能当替罪羊;死了更好,可以灭口,还能吓住别人。”
队长没再说话。他想了很久,最后按下对讲机:“通知技术科,封锁今天所有审讯录像,不准外传。另外,加强我办公室和主控室的安保,换双人值班。”
他放下对讲机,看向陈玄风:“接下来怎么办?”
陈玄风没回答。他还在看那根小指。弯曲的样子很特别,像留下了一个动作的影子。
他从包里拿出一张符纸,没有点燃,轻轻盖在死者手背上。
符纸一动不动。
他收回手,把符纸折好放回包里。
“这不是普通的拒供。”他说,“是有人不让他说。”
队长盯着他:“你知道是谁干的?”
“不知道。”陈玄风看着窗外。阳光照在地上,反光刺眼。“但我知道,他们会继续这么做。只要有人被抓,就会死。只要有人想说,就不让他说。”
队长没再问。他站着不动,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尸体的脸。那张脸已经松弛,可眉头还是皱着,好像到死也没明白自己是怎么死的。
陈玄风站在台边,手指轻轻碰了下罗盘外壳。铜壳有点凉。他想起江边那个动作,烧掉红泥,切断线索。但现在,线索不在地上,而在人身上。他们把证据变成毒药,藏进了血肉里。
他抬头看钟:十一点零三分。
距离移交犯人,不到一个半小时。
他转身往门口走。脚步不快也不慢。走到第三步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是尸体的手指,又抽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