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火还在烧，焦木噼啪响，浓烟带着灰往天上飘。陈玄站在尸体中间，银色铠甲上全是血，长枪垂着，血一滴滴落在沙地上。他没动，也没让人收兵。亲卫想上前，被他抬手拦住了。
他知道，还没结束。
敌营西南角的火光下，远处有个人影。黑甲，黑马，手里握着长枪，腰上挂着两把刀。那人骑在马上不动，慢慢举起枪，指着陈玄。
一百步外，一声大喊划破夜空：“西凉马超，要和你单挑！”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盖过了风声、火声和伤兵的呻吟。
陈玄眯眼看过去。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黑袍披银甲，脸很冷，眉毛间有一股压不住的锐气。他坐得笔直，眼神坚定，像一根插进地里的枪。
陈玄没说话。他看了对方三秒，轻轻点头。
然后他翻身上马。
战马低吼一声，前蹄刨地。他扯下披风，扔在地上。双手握枪，枪杆贴着手臂，枪尖斜指前方。
“来。”
两人同时冲向对方。
风刮过耳朵，沙子打在脸上有点疼。马超先动手，一连三枪刺过来——喉咙、胸口、肋下，速度快得只剩影子。陈玄侧身躲开，用枪杆轻轻一挑，借力卸掉攻势，反手一撩，逼他回防。
第一轮，两人擦肩而过。
他们拉住马，转身再对上。火光照在枪尖上，一闪一闪。
第二轮，陈玄主动出击。他假装虚晃三下，突然直刺中间。马超横枪挡，“铛”一声火星四溅。力气太大，震得他手发麻，肩甲裂开，皮肤裂了一道口子，流出血来。
但他没有后退，反而夹紧马腹冲上来。他使出家传的“奔雷十三式”，一招接一招不停。枪尖划破空气，直取陈玄的脸、喉咙、腰部。攻势猛烈，像打雷一样。
陈玄坐在马上不动，只用挑、拨、刺、扫几个动作。每一招都很简单，但刚好能挡住。他不急着进攻，也不硬拼，等马超出完招的瞬间，轻轻一带，反过来刺一枪。
第三轮，两人缠斗在一起。
枪影乱飞，火星不断。马绕着圈跑，蹄声咚咚响，地面都在抖。你来我往，打了三十回合也没分胜负。陈玄刚打完夜战，体力没恢复，但他越打越稳，呼吸均匀，眼睛清明。马超年轻气盛，越打越狠，枪更快了。
第四十回合，马超突然变招。他用枪尾砸马鞍，借力跳起来，在空中翻身，倒着一枪刺下。这招很险，要是失误就会摔下来重伤。
陈玄往后一仰躲开，枪尖擦过铠甲，火花四溅。落地时，他立刻横扫一枪，逼得马超收枪防守，落地后踉跄了一下。
两人喘口气，又对视。
火光小了，天边开始发白。快天亮了。
第五十回合，再打。
马超大吼一声，策马猛冲。枪直刺中间，快如闪电。陈玄举枪挡住，“铛”一声巨响，两人都震得手发麻。马受惊后退半步。
陈玄左手调整握枪位置，右脚踩紧马镫，身体压低。他知道，这小子不会停。
果然，马超又冲上来。这次不是快攻，而是稳稳推进。每一枪都有分量，打得空气嗡嗡响。他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只想赢，而是想试试对方有多强。
陈玄也变了。
他不再只防守。枪开始找破绽。虚刺一下突然转向，直逼马超左边肋部。马超侧身躲开，但枪尖还是在他铠甲上划出一道深痕。
第六十回合，双枪顶在一起，谁也推不动谁。
两人靠得很近，能看到对方眼里跳动的火光，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
马超咬牙说：“你真的很强！”
陈玄不答，手腕一扭。
马超反应很快，立刻抽枪后退。但慢了一点。陈玄趁机靠近，枪尖贴着他脖子划过，割断一根发带。黑发散下来，遮住半边脸。
马超猛地抬头，眼里先是怒气，接着变成战意。
他大喝一声，策马绕圈，再次冲上来。
第七十回合，枪影密布。
陈玄有点累了。动作还准，但慢了一点。右臂越来越沉，每次挥枪都要用力。昨晚打太久，现在全靠意志撑着。
马超也不好受。肩膀伤口流血，左腿被扫到，有些发麻。但他不肯认输，反而打得更狠。
第八十回合，两人同时刺出。
枪尖撞在一起，火星炸开，照亮整个战场。
他们错马而过。
拉住马，回头再对上。
第一百一十回合。
马喘着粗气，人也累极了。但他们都不停下。
火光下，两个身影在废墟中来回冲杀。枪来枪往，每招都能杀人，但都没下死手。没人退一步。
这不是杀人，是比试。
是武者之间的对决。
是枪与枪的较量。
陈玄眼角扫过战场。火快灭了，营地一片黑。远处还有几顶帐篷亮着灯。马腾和韩遂还没动。他们在等结果。
他在等什么？
他在等这个少年，能不能赢。
第一百二十回合，两人同时收回长枪。
马喘着气，鼻子喷着白雾。他们隔着五步站着，谁也不说话。
陈玄慢慢抬起枪，枪尖指向地面。
马超也抬枪，枪尖对着陈玄。
战斗，还没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