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姜晚晴坐在沙发上刷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眼角那颗泪痣有点亮。茶几上的外卖还没动，红油浮在上面。周逸凡坐在对面，脚踩着小凳子，手机横着举在面前，看得认真。
热搜第八是“#赵总说我们在造谣#”。下面全是嘲讽的评论。有人写：“转账记录是P的？那你把真的账本发出来啊。”还有人说：“建议赵总开个修图班，教我们怎么把公章P得这么真。”
姜晚晴点开一条转发很多的长文，标题是《三分钟看懂赵总的“节目制作费”去哪了》。作者是个财经博主，用简单的图把三笔钱的去向讲清楚了。最后一张图显示，一笔八十万的“灯光设备租赁”费，打给了海南的一家公司。公司法人姓赵，和赵总的妹妹名字一样。
“来了。”姜晚晴小声说，手指停在截图上。
周逸凡立刻凑过来，头差点撞到她。他咬着嘴唇，眼睛却亮了：“这人厉害，连工商记录都查到了。”
这时新消息弹出来。一个叫“数据侠007”的网友发帖：【比对了《星动之夜》的预算和实际支出，发现“艺人交通补贴”多出127万。这笔钱打给了赵总司机的租车公司。合同写租两辆保姆车，三天，每辆63万。】后面附了银行流水截图，编号很清晰。
评论区炸了。
“艺人是飞来的吗？”
“我查了同款车，一天最多八千，他这是租了个金车？”
“可以申报吉尼斯了。”
姜晚晴笑出声，又赶紧捏了下耳朵压住情绪。她继续往下翻。越来越多的人加入。有人做了个视频，左边放赵总讲话，右边滚动网友发现的问题。每次有问题出现，右边就“叮”一声打个叉。背景音乐是《好运来》，但调得很慢，听着怪怪的。
“这音乐太绝了。”周逸凡笑得肩膀直抖，“赵总听了肯定气死。”
笑完之后，情况变了。几个大号开始发文：“所谓的证据来源不明，别被带节奏。”“一张图不能当证据，大家冷静。”原帖被平台标为“不实信息”，话题也被限流。小博主发的对比图，刚发就被举报删掉。
“他们动手了。”周逸凡冷笑，快速滑动屏幕，“想用技术封嘴？”
但他话刚说完，新的反击就开始了。“数据侠007”把文件拆成二十张带水印的图，发到微博、豆瓣、知乎、贴吧，甚至学习强国论坛。各种版本到处传，有手写笔记配图的，有用尺子量时间的，有用Excel重做表格的。还有大学生把资料打包上传到学校云盘，标题写：“请审计专业的学弟学妹当案例研究。”
“牛。”姜晚晴看着高校论坛的一条帖，点赞五万多。下面有人留言：“我们宿舍六个人轮班守数据，谁也不准睡，必须存下来！”
她继续往下滑，突然停下。一条匿名评论写着：“我是去年《星动之夜》的场务，工资被扣了三个月。没人理我，他们说合同写好了。现在看到这些图，我手都在抖。谢谢你们，让我觉得我不是一个人。”
姜晚晴喉咙一紧，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再动。
周逸凡察觉不对，抬头看她。她正盯着那条评论，眼眶有点红，手里无意识地转着笔。
“怎么了？”他放下手机，轻声问。
姜晚晴摇摇头，把手机递过去。
周逸凡看完，沉默几秒，忽然笑了。不是之前的那种笑，而是从心里出来的，很坚定的笑。
“你看，”他把手机还给她，声音不大，但很有力，“他们不是在帮我们。他们在帮自己。这些人憋太久了，就差一把火。”
姜晚晴看着他。他靠在沙发上，嘴角还带着笑，眼神却变得很沉，像夜里亮起的灯。
“只要我们还在台上，他们就不会散。”他说。
手机又震了一下。新热搜冲到第三：#网友实名晒被欠薪合同#。点进去，上百条回复，都是普通人说自己被坑的事。有人贴了录音，导演组说：“赵总说了，不签服从协议，下一季别想来。”
姜晚晴深吸一口气，打开文档，新建一页，写下标题：《致所有愿意说话的人》。她没写完，先存了草稿。
周逸凡看了一眼，问：“写什么？”
“回信。”姜晚晴说，语气平静，“不是给赵总，是给他们的。”
他没再问。两人又低头看手机，像守着一场越烧越旺的火。
一条新视频跳出来，标题是《全网接力：找出赵总的第N个财务窟窿》。画面里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说：“我是会计专业大三学生，今晚不写论文了，我们一起算这笔账。”
弹幕马上刷满：“算我一个！”“加我！”“江苏分会已上线！”
姜晚晴看着那些名字，突然觉得外卖不香了。她抓起卫衣帽子戴上，坐直身体：“我得回个私信。”
“谁？”周逸凡问。
“一个前员工，说愿意给内部报销单，刚联系我。”姜晚晴飞快打字，“要匿名，但资料是真的。”
周逸凡看了她两秒，伸手把她乱翘的帽绳扯了扯，顺手按了下她的后脑勺：“去吧，制片人同志。我给你撑腰。”姜晚晴瞪他一眼，嘴角却没忍住，微微翘了。
外面天黑了，城市亮着灯。无数手机屏幕上，同一个画面反复出现——姜晚晴站在讲台前，手里拿着一张A4纸。镜头拉近，纸边有点卷，像是被人攥了很久。
一间出租屋里，一个女孩把这张图打印出来，贴在墙上。她用红笔圈出公章位置，写下一行字：“我也要说话”。
姜晚晴刷新页面，最新热评跳出来：“以前觉得娱乐圈离我们很远，现在才知道，欺负人的套路都一样。我们不站出来，明天就轮到别人。”
她捏了捏耳垂，把这句话复制进草稿开头。
周逸凡靠在沙发上，手机快没电了。他插上充电线，屏幕一亮，弹出一条提示：【你的云备份已更新，共新增17个共享文件夹，全部加密成功。】
他看着这行字，慢慢呼出一口气，抬手摸了摸耳钉，嘴角微扬。
手机还在震，热搜不断刷新。第七条变成：#普通人也能撕开口子#。
姜晚晴抬头，看向周逸凡。他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门边的帆布包静静放着，里面装着备用U盘、流程表，还有一份没署名的证词清单。窗外雨停了，月光照进来，落在包角磨白的织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