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姜晚晴的手机又亮了。
她从沙发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卫衣也没穿好。周逸凡还在睡，头靠在抱枕上，嘴张着，呼吸很稳。茶几上的外卖盒已经干了，红油结了一层膜。
她没开声音，手指滑过热搜榜。#普通人也能撕开口子# 还在第四位，但热度在下降。她知道这种事，网上热闹一阵就没人管了。昨天大家还在算账，今天可能就忘了。
她点进一个财经大V的主页，昨晚发的《赵总资金流向图解》已经被删了，只剩一句提示：“内容违反相关法规。”
“又来了。”她小声说。
手机震动，一条新消息跳出来。
@国家市场监督管理局XX分局：已关注网络反映某娱乐公司涉嫌财务违规问题，正依法开展核查。
姜晚晴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伸手拍周逸凡的腿。
“醒醒！”
周逸凡猛地一惊，差点掉下沙发。他摸了摸耳朵上的钉，眼神还有点迷：“怎么？赵自首了？”
“比那强。”她把手机递过去，“他们来了。”
周逸凡接过手机，眯眼看完了通报，嘴角慢慢扬起。他没说话，把手机放回茶几，往后一靠，长长出了一口气。
“我以为他们一直装睡。”他说。
“现在不装了。”姜晚晴看着窗外，天刚亮，楼下早餐摊开始炸油条，“有人扛不住了。”
半小时后，周逸凡的经纪人打来电话。不是李姐，是助理小陈，声音压得很低：“凡哥，市税务局的人到了公司，拿走了《星动之夜》的合同和付款记录。导演组也被叫去配合调查。”
“哦？”周逸凡挑眉，“动作挺快。”
“赵总那边……”小陈顿了顿，“听说摔了三个杯子。”
周逸凡笑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转头看姜晚晴：“下一步？”
“等。”她说，“现在轮到我们看戏了。”
两人都没再睡。姜晚晴打开电脑，插上U盘。里面是网友整理的所有证据：转账截图、工商信息、报销单、录音文字稿，还有一份前员工手写的说明，字迹潦草但写得很细。
“要不要再发一遍？”她问。
“不用。”周逸凡站在桌边，咬着嘴唇，“他们已经看到了。再刷屏像求关注。”
姜晚晴点点头，关掉文档。她的帆布包放在脚边，拉链开着，露出半张纸角，上面写着：《致所有愿意说话的人》。
她突然觉得饿了，点了两份豆浆油条。
送餐的小哥说：“你们这楼昨晚真热闹，好多人熬夜发视频，我上楼都听见‘算我一个’的弹幕声。”
姜晚晴笑了：“今天更热闹。”
下午两点四十七分，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本地的。
她接起来，对方是个男的，声音平稳：“是姜小姐吗？我们是市场监管部门的工作人员，关于最近网上反映的娱乐行业财务问题，想跟你当面了解情况。方便见面聊吗？”
“可以。”她说，“去哪儿？”
“你定个地方，安静就行。”
“星巴克，国贸店，三号桌。”她说完，挂了电话。
周逸凡正在换衣服，从衣柜里拿出一件深灰色卫衣：“我跟你去。”
“你穿这身去见公务员？”
“怎么了？”他低头看看自己，“我很守法。”
三点整，咖啡馆来了两个人。
男的三十多岁，白衬衫黑裤子，戴眼镜，提着公文包。女的年轻些，短发，穿米色风衣，胸前挂着工作证。坐下后，男的先出示证件。
“我是市场监管综合执法支队的王磊，这位是税务稽查科的李静。”他说，“谢谢你们愿意配合。”
姜晚晴把U盘推过去：“所有材料都在里面。截图、文件、链接我都编号了。需要的话我可以打开云盘。”
李静接过U盘，插进电脑。屏幕上出现十几个文件夹，名字清楚：【转账记录对比】【空壳公司关联图】【艺人补贴异常明细】……
“这些资料，”王磊看着她，“你是怎么收集的？”
“网友做的。”姜晚晴说，“我只是整理。那个‘数据侠007’是会计专业的学生；做表格的是审计所的实习生；查工商信息的是高校社团。我只是传了一下。”
周逸凡坐在旁边，手放在桌上：“我在节目组见过一些事。比如灯光团队报价八十万，实际干活的公司连资质都没有。还有交通补贴，说是租两辆车三天，结果车是旧款别克，司机还是赵总的表弟。”
王磊一边记一边问：“你有录音或者书面证据吗？”
“没有直接的。”周逸凡说，“但我能说出来。哪一期、哪个环节、谁对接，我都记得。”
李静抬头看他：“你是公众人物，愿意实名作证？”
“不然呢？”他反问，“让他们继续用我的脸赚钱，再剪我骂人的话？”
王磊笑了笑：“你们提供的线索很有价值。我们现在掌握了初步证据，会正式立案调查。如果查实有偷税漏税、假合同、利益输送这些问题，会依法处理。”
“赵总会怎么样？”姜晚晴问。
“法律不会偏袒任何人。”王磊合上本子，“后面可能还要你们配合。在这之前，请保持电话畅通。”
两人走后，咖啡馆安静下来。
姜晚晴没动，看着桌上那杯没喝完的美式。奶泡散了，边上有点发褐。
“刚才你说你是中转站。”周逸凡忽然说，“其实你不是。”
“我是。”
“你是开关。”他看着她，“他们想关灯，你按下了开机键。”
她轻声说：“他们真的来了。”
周逸凡看着窗外，嘴角微扬：“不是他们来了。是我们，把门推开了。”
城市灯光一盏盏亮起。她的帆布包拉链晃了一下，露出半张纸角，上面写着：《致所有愿意说话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