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走过走廊,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她走得很慢,不像刚才那样着急。她说完那些话,心里轻松了一点,但也更空了。
她赢了,可赢了又怎样?合同撕了,话也说狠了,但她还是出不去这个家。她没钱,没人帮忙,手机还被盯着。她想自己做点事,可怎么做?温振国答应给她的钱还没到账,就算到了,他也可能随时收回。她必须找到一条路,一条不靠温家的路。
她走到回廊尽头,停了下来。阳光照进来,能看到空气里飘着小灰尘。她扶住旁边的柱子,手心碰到冰凉的漆面。
“小姐。”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转头,看见陈伯站在花丛边。他手里拿着剪刀,正在剪树枝。他穿着旧管家服,袖口已经磨毛了,衣服口袋鼓鼓的。
温昭雪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陈伯也没多问。他低头剪掉一根枯枝,动作很慢,但很干净利落。然后他抬头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这边。
“你最近走路重了。”他说,声音很低,“心里有事的人,脚步都会变沉。”
温昭雪低下头。她不想解释,也不习惯对别人说这些。但陈伯不一样。她是穿过来的第一天,就是他塞给她一颗糖,说:“新来的,含点甜的,好过日子。”
她轻轻点头。
陈伯从口袋里拿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给她。是柠檬味的,透明纸在阳光下一闪。
她伸手去接。
就在她碰到糖纸的时候,陈伯的手一滑,一张小纸条悄悄塞进她手心。她立刻握紧拳头,把糖和纸条一起攥在手里。
“老主人生前说过,账本不在电脑里,在人心上。”陈伯继续低头剪花,语气平常得像在聊天,“有些人,认的是人,不是姓什么。”
温昭雪呼吸一紧。
她没打开纸条,但她已经猜到是什么。
陈伯没再说别的。他直起腰,拍拍裤子上的灰,拎起工具篮,转身要走。
“陈伯。”她叫住他。
老人停下,没回头。
“谢谢。”她说。
陈伯肩膀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慢慢走远了。他背有点驼,但走得稳。
温昭雪站在原地,手心的纸条被汗水浸湿了一点。她低头看了一眼,紧紧捏住,转身往房间走。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的脚步声。她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她回到房间,反手关门,咔哒一声。
她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本黑色笔记本,封面什么都没写。然后她摊开手掌,把纸条放在桌上。
纸很旧,边角发黄,折痕很深,像是被人反复看过很多次。她小心地打开。
是一张手写的名单。
字迹整齐,墨水有点褪色,应该是很多年前写的。上面有三个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有公司名、电话、合作项目,还有一行小字:“长期账户,未注销,付款记录一直在更新。”
温昭雪盯着那行字,心跳加快。
这三个客户,是原主大学时谈下来的。那时候原主还在读商科,靠实习积累人脉。后来原主得了抑郁症,退学了,这些关系也就断了。温家对外说她是扛不住压力,没人提她其实有能力。但现在,名单回来了。
温昭雪不是原来的温昭雪,但她现在顶着她的身份。只要她能证明自己就是当年那个谈成项目的人,就有机会重新联系上。
她用手指划过第一个名字——“林氏母婴用品”。备注写着:“喜欢打电话沟通,每月十五号结款,曾夸原主‘思路清晰’。”
第二个是“华艺广告”,第三个是“星启教育咨询”。都是小公司,但一直运营着。最重要的是,他们还在用原主留下的账户,说明关系没完全断。
她拿起手机,屏幕亮起,跳出几条消息。都是学习小组发来的,问她明天刷题的事。她没回,而是打开备忘录,新建一页,写上标题:“初始资源验证”。
她开始抄名单上的信息。一条,两条,三条。抄完后,她在最后写下一行字:第一步:试探联络。
写完,她合上笔记本,手指因为用力有点发白。
她知道不能急。直接打电话可能会露馅,对方可能不信她是原主。她得准备说辞,查资料,还要弄清楚原主以前做过什么项目。她翻出原主的学生证,夹进书里,又打开电脑,找原主大学时的课程表和作业。
时间一点点过去。外面天黑了,夕阳的光从窗帘缝照进来,落在桌子上,变成一道金线。
她没开灯,就坐在那里,看着那道光慢慢移到墙上,最后消失。
她想起陈伯说的话:“账本不在电脑里,在人心上。”
她不是一个人。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她收回目光,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哭,是一种终于抓到希望的感觉。
她拿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新建一个联系人。名字填:林女士。号码空着,备注里写:“五月十五日,试拨。”
然后退出,锁屏。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笔记本,放进抽屉最底下。关抽屉时,拉手冰凉。
她转身走向衣柜,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里面叠着几件旧衣服,最上面是一件荧光粉的宽大卫衣。她当初穿它是为了装疯卖傻,现在穿它,是为了提醒自己——她不用演,她只要赢。
她摸了摸卫衣的帽子,没拿出来,只是轻轻按了按。
然后关上柜门。
她走回书桌,坐下,打开台灯。灯光照在桌面,照到名单的一角。她盯着看了很久。
最后,她伸手把纸条折好,夹进笔记本中间,压平。
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握住门把手。
下一秒,她拉开门,走出去,顺手关灯。
走廊重新变得昏暗。她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脚步声渐渐远去。
而在她房间的书桌上,那张名单静静躺着,像一颗埋进土里的种子,等着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