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灭了。天边发白,风带着灰吹来。陈玄站着没动,枪尖点地,铁靴前有一道血印。他不说话,右臂疼得厉害,呼吸一用力就发抖。
马超也在五步外站着。身上是黑甲,沾满土,左腿有点晃,肩膀的伤口渗出血,湿透了衣服,顺着铠甲往下流。他喘得很重,鼻子里呼出的气在冷风里断断续续。头发乱了,贴在脸上,挡住一只眼,但他还是盯着陈玄,眼睛都不眨。
两人中间的地面上全是打斗留下的痕迹。马蹄印到处都是,还有裂开的沟。一根断旗插在土里,破布挂在上面,不动。两匹马跪在远处,头挨着地,鼻子一张一缩,站不起来了。
陈玄慢慢抬起左手,擦掉眼角的汗。动作很慢,像怕惊到什么。他握紧枪杆,手指发白,枪尾轻轻敲了下地,发出“嗒”的一声。马超看见了,知道要再打。
他深吸一口气,胸口鼓起来,又慢慢落下。他夹了下马腹——可马已经没力气了。他咬牙,翻身下马,单膝落地,马上站直。拿起长枪,横在身前,枪尖对准陈玄。
没人说话,也没人挑衅。
只有枪尖微微抖,在晨光里划出一点点弧线。
两人同时动了。
不是跑,是走。一步,一步,踩在碎石和烧过的地上。脚步沉,每一步都像拖着东西。但他们走得稳,眼睛一直看着对方。
第三步时,陈玄突然加快。
他低吼一声,冲了出去。枪跟着身体往前刺,直奔马超的脸。这一枪不快,但很重,用上了全身力气,像是要把地劈开。
马超侧身,横枪挡住。
“铛!”
火星炸开,声音大得让远处的破帐篷都抖了一下。两把枪撞在一起,震得两人手臂发麻,差点拿不住。谁都没松手,反而往前压,枪杆死顶,胳膊绷得紧紧的。
陈玄右肩剧痛,像骨头要裂。他咬牙,左脚猛地蹬地,转身旋枪,枪杆顺着马超的枪滑下去,削他的手腕。
马超反应快,翻手收枪,往后跳半步。可慢了一点,枪尖划过手背,拉出一道血口。他不退,反身冲上,大吼一声,枪从下往上挑,使出家传的“回马倒刺”。
陈玄后仰,腰弯成弓,枪尖贴着铠甲划过,冒出火花。他顺势转枪,枪尾扫向马超的腰。马超抬腿挡住,闷哼一声,退了两步,嘴角流出一点血。
两人又分开。
陈玄靠着枪喘气。汗从下巴滴下来,落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深点。他感觉右臂在抽,心跳一下一下扯着伤口。昨晚打了三场,没休息,现在全靠一口气撑着。
马超也好不到哪去。左腿几乎没知觉,肩上的伤随着呼吸一阵阵疼。他低头看了眼手背的血,冷笑,用袖子一抹,重新握住枪。
“你……还能打?”他开口,声音哑。
陈玄不答,只把枪抬起来,枪尖对准马超的眉心。
马超咧嘴,露出带血的牙:“好。”
他冲上来。
这次不是快,是每一枪都用尽力气。枪风呼响,地上的沙石都被震得跳起来。陈玄举枪迎战,两把枪不断相撞,声音像打雷。七枪对拼下来,两人虎口裂开,血顺着胳膊流。
第八枪,陈玄变招。他假装刺脸,逼马超挡,然后上前半步,枪尖改刺为点,直取咽喉。马超仰头躲,枪尖擦过脖子,留下一条红印。
第九枪,马超怒吼,连出三枪——胸口、腰侧、膝盖。陈玄一一挡住,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第十枪,两人同时跳起。
空中交手,枪撞枪,火星像雨一样落下来。他们在空中错开,落地时都站不稳,单膝跪地,靠枪撑住才没倒。
喘气声很大,像拉风箱。
陈玄抬头,看见马超也在看他。两人对视,谁也不躲。
“你……为什么不下死手?”马超喘着问。
陈玄慢慢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你也从来没用全力。”
马超一愣,接着笑了。开始是低声笑,后来变成大声笑,声音嘶哑。他站直,握紧枪,眼里没了狠劲,多了一种发烫的东西——那是高手见高手的兴奋。
“再来!”他喊。
枪影又起。
这次不比快,比的是谁能撑到最后。挑、拨、刺、扫、压、绞,每一招都拼力气。两把枪撞在一起的声音不再是金属响,而是像山塌了一样。
八十回合后,两人慢了下来。
枪不再快,变得沉重。每一击都像在耗命。脚步虚,呼吸断,手一直在抖。但他们还站着,还举着枪,还看着对方。
第一百五十回合。
陈玄横扫一枪,马超举枪硬接。两把枪顶在一起,谁也推不动谁。两人面对面,近得能看清对方眼里有自己。
陈玄看到马超眼里的火,那种不服输的劲,也看到自己——满脸是血,铠甲破烂,却还站着。他忽然松力,枪尾轻点地,退半步。
马超没追。他站着,喘着,盯着陈玄。
陈玄放下枪尖,枪尾插进沙里,撑住身子。他不看马超,只低声说:“够了。”
马超不动。过了几秒,他慢慢收枪,横在身前。肩膀的血顺着枪杆流下,滴在沙上。
两人之间,杀气没了。
只有风吹过战场,卷起灰和断掉的兵器。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映出两个笔直的身影。
陈玄抬头,看向马超。
马超也看着他。
谁都没说话。
但他们都知道——这一战,没有赢的人,也没有输的人。
有的只是两个拿枪的人,在这片废墟里,打到了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