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风站在停尸间里,没动。他盯着尸体的手。刚才那根小指又动了一下,很小的动作,像抽筋。他低头看自己包里的符纸,刚才盖在尸体上时一点反应都没有,连灰都没飘起来。
不是闹鬼。他见过闹鬼的场面,有阴气,罗盘会响。可这次什么都没有,太安静了。
“队长。”他开口,声音很平,“你说封锁录像、加强安保,是对的。”
警察队长站在门口,手还按着对讲机,听见后转过头:“你觉得有问题?”
“不是有问题。”陈玄风蹲下来,翻开死者的掌心。指甲缝里有黑色粉末,皮下有一道细痕,“是他死得太准了。”
“什么意思?”
“从被抓进警局,到倒地断气,只有八十二分钟。”他站起来,袖口沾了点水汽,“没人碰他,杯子也没换人递,毒却准时发作了。说明毒早就准备好了,就等一个时机。”
队长皱眉:“你是说,一被抓就会死?”
“不是‘会’,是‘必须’。”陈玄风走到洗手池边,打开水龙头冲手,“这个人身上被装了东西,可能是胶囊,藏在牙里或手指关节里,靠信号启动。也可能是药封在肠子里,靠体温释放。不管哪种,都要提前埋好,还得他自己配合。”
“他自己愿意?”队长声音低了些。
“不一定愿意。”陈玄风关掉水,甩了甩手,“但他知道结果。这种手段不会用在普通人身上,只会用在必须闭嘴的人身上——一旦出事,立刻灭口。”
队长看着他:“你是说,他们连自己人都杀?”
“不是杀。”陈玄风摇头,“是控制。能让人死得这么准,说明这个组织不只管行动,还能管生死。这不是团伙,是机器。人就像零件,坏了就换,说了不该说的,马上报废。”
队长沉默几秒,敲了下对讲机:“所以你烧符没反应?”
“因为不是鬼神搞的。”陈玄风把手塞进口袋,“是人做的局。比鬼还干净。”
“可我们没证据。”队长往前走两步,“摄像头拍不到下毒过程,法医验不出毒素,胃里的结晶还在查。现在人已经凉了,怎么查?”
“正因为查不到,才说明问题。”陈玄风看着门缝下的光,“正常破案要痕迹、要接触、要口供。可这个人一被捕,口供这条路就被切断了。毒是早就设好的,像程序:只要开始审讯,自动执行。”
“你是说……他们算准我们会抓他?”
“不是算准。”陈玄风语气很平,“是故意让我们抓。他就该被抓。留下线索,引我们找到他,再让他死在我们手里。这样既能灭口,又能警告别人别说话。”
“所以他是诱饵?”
“不只是诱饵。”陈玄风抬头,“是机制。这个组织不用威胁家人,不用吓人。他们在人身体里装开关。你说,这样的组织,纪律得多严?”
空气一下子变沉了。
队长没说话,转身走进会议室。陈玄风跟进去时,他已经坐下,打开本子,笔悬在纸上。
“你说他们能控制人生死。”队长抬头,“那是不是再抓一个,也会死?”
“一定会。”陈玄风靠着墙,看着桌上的案卷,“下一个可能藏得更深,方式更隐蔽。但他们一定会清除。这是规矩。”
“可规矩是可以打破的。”队长写下两个字:高危。“既然知道他们会灭口,我们就不能照常走。不能让人死在我们眼前。”
“你也想到这点,说明他们还没赢。”陈玄风声音轻了些,“他们不怕被抓,怕的是有人看穿这套做法。现在我们知道他们不惜代价也要封口,那就等于知道了他们的弱点——他们不敢让真相传出去。”
“你还打算继续查?”
“比之前更得查。”他说,“他们越快灭口,越说明我们在靠近核心。一个普通风水师,不值得用体内藏毒的手段,除非他连着更大的线。”
队长合上本子,看他一眼:“你不怕下一个也是陷阱?”
“怕。”陈玄风承认,“但我更怕停下。他们要的就是让我们不敢抓人、不敢问话、不敢信线索。只要我们一犹豫,他们就赢了。”
屋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走了三格,滴答声很清楚。队长把笔插回口袋,站起身。
“我会申请特殊流程。”他说,“下次抓嫌疑人,进局前先做全身扫描,禁水禁食,全程隔离。通讯全部屏蔽。我不给他们发信号的机会。”
“有用。”陈玄风点头,“但只能防这一种。他们还有别的办法——比如,让人自己不想说话。”
“那就靠你了。”队长看着他,“你能看出这些,说明你懂他们的逻辑。接下来每一步,我需要你知道什么时候不对劲。”
陈玄风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摸了下罗盘。铜壳还是凉的,像刚挖出来的铁块。
他想起江边烧红泥那一夜,以为断的是地脉。现在才知道,真正的线索不在土里,在人身上。他们把秘密变成毒,把活人变成定时的锁。
可锁再紧,也有开的时候。
“我会盯住。”他说,“他们能杀一个,杀两个,杀十个。但他们杀不完所有想查真相的人。”
队长没再问,点点头,转身出门。临走前说:“你别走。等技术科出报告,我想再听你说一遍。”
陈玄风没动。
他站在窗边,手插在外套口袋里,眼睛看着地上的影子。阳光斜照进来,照不到脚尖。走廊传来脚步声,是警员送材料,路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他也没抬头。
脑子里有一条线慢慢清楚了:赵德海设局,被抓,死亡,每个环节都太准了,不像偶然。这不是临时安排,是一整套流程。他们不是在藏身份,是在测试——看警方多久抓人,抓了多久问,问了多久死。
现在,测试结果出来了。
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眼里没有慌,也没有怒,只有一种彻底清醒的感觉。
外面阳光很好。
风吹过楼道,卷起一张纸,贴在墙上。
他站着没动。
手在口袋里紧紧握住了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