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各自交代
一、神探府·大议事堂
沧溟回到神探府的第二天,朦化的烧退了。
大夫说命保住了,但胸口的钝伤压了肺脉,至少得将养三个月。
朦化是从废井的排水渠进去的。那张地宫排水工程图神探府档案室里存了十几年,进排水渠之前朦化在图上画了三条路线,标注了四个可能的集合点。
但出来时是被抬出来的,妘瑶一掌,隔着三丈远的冰劲透体而入,寒气沿着后背灌进去,淤在肺脉和心脉之间的膈肌层。子兰给他敷过热巾,皮肤烫红了,寒气还在底下压着。
第四天一早,一名内务弟子小跑着穿过回廊,在沧溟房门外停住,叩了三下门板。
“扶水天君,天帝传您去大议事堂。”
沧溟正在缠左肋的绷带。听到“大议事堂”三个字,手指在绷带结上停了一拍。大议事堂不是日常议事的地方,只有在需要当面质证、对口供、或涉及多方势力交叠情报时才启用。他把绷带塞进劲装下摆,起身,刀没带。
推开门时,悦刻靠在回廊柱子上,右肩的夹板换过了,比前两天小了一圈。
子兰站在台阶下,袖子遮住了手臂上的三道血痕。她的轻功在神探府里排前三。
临峰从偏院里走出来,空着双手,暗器匣补了货。他这辈子可能都忘不掉排水渠那股味道,湿砖、臭水,还有朦化身上寒气压住血腥之后剩下的那股极淡的甜味。
四个人沿回廊往正殿方向走。
沧溟走在最前面,脚步和四天前回府时一样稳,他走在回廊上,缠在左肋的绷带比那天多裹了三层,每一次脚后跟磕在青石地砖上,肋间的贯穿伤就在绷带底下扯一下。他没有放慢。
悦刻走在他右后方,右臂垂着。路过兵器架时扫了一眼,架子上沧溟的刀还在原位,刀鞘上的磕痕被擦拭过,反光比前两天亮了些。他移开目光,跨过门槛时左肩擦到门框,嘴角抽了一下。
大议事堂在神探府中轴线尽头的二层殿宇里。一楼是日常议事厅,二楼平日锁着,只有天帝召集质证时才开。
今天二楼的门开着。风从楼梯口灌上去,吹得走廊尽头的窗户扇叶磕在墙上,发出有规律的闷响。
五人鱼贯上楼。沧溟进门时扫了一眼——长条议事桌两侧坐满了人。
主位空着。姜涛还没到。
左手边依次坐着圣主姜伟、世子姜维,以及两个着青衫的文职掌簿,手边各放着一摞空白卷宗,墨已研好。右手边第一个位子空着,是给沧溟留的。再往后是北青州分舵的舵主赵铁子,以及三位留守神都的执事,都穿着正式堂服,腰板挺得笔直。
沧溟走到右手边第一个位子前,没坐。悦刻停在他身后半步,子兰站在悦刻旁边,临峰靠在最末一根柱子上。四人交换了个眼神,进大议事堂之前他们已经在安置朦化那晚对过一遍口供。不需要再对第二遍。
姜涛从侧门走进来,黑黄便袍,左手端着盏茶。他在主位坐下,把茶盏搁在桌上,目光从左手边的文职掌簿扫到右手边的姜伟,最后落在沧溟身上。
“开始吧。”姜涛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姜伟把面前一沓纸推到桌子中央。那是北青州分舵送来的外围观测记录,地宫震动的时间节点、各方人马进出的顺序、地面波动幅度,他用两根手指按住纸张边缘,目光从记录上抬起来,看向沧溟。
“沧溟,古皇城地宫是充州分舵管辖地,但这次进地宫是总部直属精锐!朦化重伤,十几个弟子折在里面。我需要知道全过程。”
他的语气像是在核验一份公文,圣主在神探府的地位仅次于天帝,由他主持问询是正常流程。
沧溟右手从桌面上抬起来,手指微张,示意悦刻先说。
悦刻往前走了半步,右臂依旧垂着。
“朦化从废井排水渠入的地宫。我们收到铜哨求援后走同一条路进去。进到地宫深处后发现不止我们一方,九阳派四大炎将、林北门三真君、还有个应该是苗疆来的小丫头。他们各有各的路。其中御霄宫的人在外面布置机关,玩黄雀在后!”
“各方是怎么进的?”姜伟手指点在记录上,“北青州分舵监守了青州城的所有官道。”
“地宫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应该有多处可以进入地宫。”悦刻说,“等我们到时其他势力陆续全部到场了。我向沧溟示意过,与其在外面等着,不如先进核心区控制局势。进排水渠前我和他交换过意见,意见一致。”
左手边的文职掌簿开始蘸墨,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一声极轻的沙响。
另一个文职掌簿没有动笔,只是看着悦刻,等他说完下一句。
沧溟接过话头。“地宫核心是一间四方殿,殿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放着一只铜匣,铜匣离开石台后,四角封印同时崩解。封印底下封着的是魔化妖兽群,数量没法数,四面的通道全部被妖兽堵死。”
“铜匣是谁打开的?”姜伟的手指停在记录上。
沧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是张宇,但却是妘瑶运功布冰,地面瞬间湿滑无比,女帝借机抢夺,可同时也触发了铜匣下的机关。”
姜伟在记录的边角上写了几个字,没有追问。
“地宫的震动频率是怎么回事?”姜伟继续,“北青州和充州分舵的人在正门外围记录到的地面波动,每隔一炷香变强一次,后来加快到半炷香一次,这怎么回事?”
子兰开口了。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但很稳。“来了一个人。天罡旧部,辰龙。妖兽群被他操控,第三魔将令在他手上。”
姜伟的目光转向她。“辰龙?天罡旧部那个叛徒?他一个人来的?”
“一个人。”悦刻接过话,“但他操控了整层地宫的妖兽群。朦化是被女帝一掌打成重伤的。”
赵铁子在姜伟旁边坐直了些。他一直没有说话,在座的人里他的职级最低,能列席已是因为北青州分舵也是参与者,记录是他交的,他来就是负责回答姜伟可能问到的外围细节。
姜涛从主位上抬起眼。他之前一直半垂着眼皮听,左手三根手指在茶盏沿上轮流敲,土属性内力,手指每次敲在瓷面上,都留下极淡的土黄色气旋。
现在他手指停了。
“那个张宇,”姜涛把茶盏搁在桌上,瓷器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轻响,“你们跟他一起在地宫里,是一起出来的?现在什么判断?”
沧溟开口,语气没有起伏。“应该是遗脉,不是核心。他身边现在没有多少个的天罡旧部,反应也不像经过训练的皇室子弟。但他拿到了地宫核心的传承,混沌残页和斗转星移功。”沧溟停了停又接着说道“地宫魔化妖兽狂暴,地宫因打斗崩塌,我们是跟着张宇一起走生门出来的,生门…只有他能开。”
议事堂里安静了至少五拍。文职掌簿的笔尖停在纸面上方,没有落下。
姜涛没有立刻说话。他把茶盏端起来又放下,放下时比端起来时重了半分。
然后他站起来。“这件事情先放一放。北青州分舵的赵铁子,你先回去,安排几个好手,让他们南下跟着张宇他们,记住要聪明点的,别打草惊蛇,其他事情,不用我多交代了吧?”
说完从侧门走了出去,黑黄便袍的下摆带起一阵极细的风,吹得桌上卷宗翻了一页。
赵铁子站起来目送,直到姜涛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坐下,后背绷紧的肌肉松了半寸。
二、九阳派·内堂
平阳城内练功场上的弟子们天没亮就开始操练,炎劲把晨雾都蒸薄了三分。
杨林在回九阳派总舵的第二天就没下过床。
左臂的血痂在回程时被他擦在城墙上撞裂过一次,大夫重新清创时发现里面还有一小块沙砾,是暗渠砖缝里嵌进去的。大夫用木夹往外夹的时候,杨林没吭声,但额头上青筋暴了两条,攥着床板的手指在木头表面抠出五道浅白色的指甲印。
郭涛后背上那片火劲灼伤在回来当天晚上开始发痒。是皮下坏死的组织在剥离,背上那片灼伤就是被地宫的魔化妖兽火劲扫到的。
雒容的小腿第三天开始消肿,能拄着拐杖在院子里走几步。但脚掌落地时还是会倒吸一口气,整条小腿发麻,劲气的瘀痕从膝盖往下蔓延。
杨辉手臂上那片水泡开始结痂,但每次弯肘都会扯裂几道痂口,渗出新的淡黄色组织液,和袖口布料粘在一起。他干脆不弯了,把右臂垂在身侧,只用左手开门。他是四人里身形最瘦削的。
炎帝杨杰的传唤是在第四天早上到的。
一名弟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杨林房门口,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两下才开口:“四位炎将,炎帝有请议事厅议事。”
杨林从床上坐起来,把左臂的吊带重新勒紧,用右手把刀鞘拎起来扛在肩上。郭涛把后背绷带缠了两圈,套上外袍时布料刚贴到皮肤就倒吸了一口凉气,把袍子拽了拽,咬着后槽牙迈出门。雒容拄着拐杖走在第三位,拐杖尖磕在青石板上,每一下都带出一声闷响。杨辉把右臂垂在身侧,左手扶着刀鞘,跟在最后。
穿过练功场时,弟子们还在练拳,呼喝声在晨风里传得很远。杨林没有看他们。郭涛路过兵器架时扫了一眼自己的备用刀,刀还在架上,刀鞘上沾的妖兽血已经擦干净了。他把目光收回,继续往前走。
九阳派议事厅在总舵北侧,门口没有石狮没有铁柱,只有一扇被炎劲烤得发黑的红铜门。推开时铜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有人拿锤子敲了一口大钟的边沿。
杨杰坐在议事厅正中的太师椅上,椅背是一整块被炎劲灼出龟裂纹的黑曜石。杨帆坐在他左手边,杨涛和杨城分列左右。杨杰没喝茶,手指在扶手上敲,节奏比平时快半拍。
杨林在杨杰面前三步处停住,郭涛扶雒容在椅子上坐下,杨辉靠在门框上。
“炎帝。”杨林把刀鞘拄在脚边。
杨杰目光从他左臂吊带上扫过,又扫了一眼郭涛后背上被绷带撑得鼓起来的外袍,最后看向雒容的小腿,杨辉垂在身侧的右臂。手指在扶手上停了。
“古皇城地宫的残页是谁拿的?”杨杰开口。
杨林没有犹豫。“张宇。传承殿只认他,封魔台只认秦皇血脉。”
杨帆往前探了探身子。“传承里有没有火属性的功法?”
“没有。”杨林说,“只有混沌残页,还有斗转星移功。”
议事厅里沉默了至少五秒。杨杰的指关节在黑曜石扶手上弹了一下,那是巅峰火属性内力,指尖敲在黑曜石上,留下一道极浅的暗红色灼痕。
杨帆和杨涛交换了一个眼神,杨城把手里的茶杯搁在桌上,杯子底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闷响。
“混沌诀是大秦皇室的核心功法。”杨杰的声音不高,但语调里带着一种很细的警觉,“大秦覆灭十八年,这门功法从没在江湖上出现过。现在冒出来了。”
“不止功法。”杨林说,“地宫的封印是秦皇设的陷阱。铜匣离开石台,四角封印全部崩解,妖兽群被唤醒。后来来了一个人——辰龙,天罡旧部的叛徒,第三魔将令在他手上。妖兽群后面的暴躁就是他在操控的!”
杨杰的眉毛动了一下。“秦皇布的陷阱?”
“是。所有进地宫的人都被他算了一道。朦化被女帝一掌打成重伤,神探府这次折了不少人。”
杨杰沉默了片刻,然后把手从扶手上抬起来,手指在空气中挥了一下。“你们四个先回去把伤养好。这几天先什么也不用管。”
杨林把刀鞘从地上拎起来,转身。郭涛和雒容跟在后面。杨辉用左手推开门,铜门又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杨林跨出门槛时,杨杰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混沌诀的事,你们在议事厅内说了就说了。出了这扇门,不要跟任何人提。”
杨林没有回头,只是把左臂的吊带又勒紧了一道,扛着刀往自己院子走。
三、青石岭·林北门
青石岭不在任何一条官道上。它是夹在中黎山和平川县之间的一段野岭,山道早已被荒废,路面被雨水冲得坑坑洼洼,碎石缝里长着半人高的茅草。
慕容复踩过一块松动的石板,脚尖落下时石板往下沉了半寸,他负在身后的手没有抽出来,脚步没有停。从古皇城出来后他们已经赶了两天路,中途只是短歇。地宫的情报必须亲手交到慕容博手里。
慕容冲跟在身后三步处,默默的跟着。
慕容雪走在最后。青色长裙的裙摆被茅草割出了几道口子,她没低头看,她手握着剑,剑鞘上有那道磨旧的痕在月光下泛着浅色的光。
青石岭的风比中黎山更硬。山风从岭口灌进来,没有树叶可以吹,只能吹人。慕容复的青袍下摆被风卷起来贴在腿上,他抬手把袍子压下去,手背在风里冻得发白。
“离平川县城还有几天?”慕容冲在后面问。
“一天半。”慕容复没有回头,“翻过这座岭,下去就是平川地界。”
慕容冲把战刀从背上解下来,刀尖点在碎石上,当拐杖用。“下了山我要泡热水。”
慕容雪在后面没有说话。风吹起她的袖口,露出手腕上一小截皮肤,上面有一道极淡的浅红色擦痕,是在中黎山栈道上蹭在崖壁上的。她把袖口拽下来盖住,加快半步,跟上慕容复。
山道在一处断崖边上拐了弯。断崖下面是一条干涸的溪沟,溪沟里的石头被山洪冲得东倒西歪。
慕容复在断崖口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溪沟里那些横七竖八的石头。
“辰龙未死,第三魔将令出世。”他淡淡的开口,声音被山风吹得断断续续,“地宫封印是秦皇设的陷阱。铜匣离开石台,四方封印全崩。张宇拿了混沌残页和斗转星移功,唉!”
慕容冲把战刀从碎石里拔出来。“走夜路?”
“走夜路。”慕容复没有回头,“今晚不扎营。去平川城里面,在找客栈好好休息。”
三道身影沿着断崖边上的窄路越走越远。山风把慕容复的青袍卷起来又落下去,暮色从岭口方向漫过来,把他们身后那片荒山染成一片深灰。
四、御霄宫·天君问话
长歌城北的御霄宫依山而建。正殿飞檐上挂的铜铃在风里摇了三天,第四天风停了一小会儿,铜铃声突然安静下来,安静得不习惯。
陈融在天井里修弩,弓臂上那道细裂纹在回程第二天被他用铜箍箍上了,今天试了三发弩箭,弦力稳定。他把弩搁在膝盖上,手指捏着一小块木符碎片,十二块木符在正门外布成扇形,铜线串联,他在正门外二十步处的碎石地上蹲了小半个时辰才把最后四块木符插好。这是他的习惯,每完成一次机关布设,都会把多余的木符碎片留一片在手里。这枚碎片是从正门清理时从碎石里挖出来的,被炸得只剩指甲盖大小。他把它翻来覆去地捏,指腹摩挲着上面残余的极淡灵力纹路。
楚兴在回廊下抖拂尘。青色粉末早就掉光了,目光时不时落在天井里的陈融身上。
范生坐在楚兴旁边,罗盘搁在膝头。盘面安静地指着正北,他每隔一会儿就用手指在罗盘边缘抹一圈,指针转了一圈后恢复了正常跳动,但他记得在古皇城外,指针曾剧烈跳动过,他把这个数据记在心里,没有当场说出来。还有从暗门里出来的那个人身上涌出的魔气信号,与之前的波动频率完全吻合。不可能是巧合。
崎骏蹲在院子角落里削弩箭。削了一下午削出三根,每一根的尾羽都剪得整整齐齐。他记得陈融在古皇城时做了个手势,手指在心脏位置停了三指宽,他虽看不懂,但是他记下了…
天君陈泽宇的传唤是傍晚到的。一个执事弟子从一旁探进半个身子,说天君请四位去书房。
陈融把弩搁在脚边,木符碎片揣进袖口,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木屑。
楚兴把拂尘搭在臂弯里,范生把罗盘揣在最外侧衣襟里,崎骏把三根弩箭用布条捆好,拎在手上。
四个人没有交流,沿着回廊往天君书房方向走。回廊很长,檐下挂着一排铜铃,没风,铃不响,只有鞋底磕在地上的声音。
陈泽宇的书房在正殿后面,不大,但位置极深。四面都是石墙,只有一扇门,门板是实木的,推开时门轴发出极低沉的呻吟。
陈泽宇坐在书案后面。他今天没穿天君袍,只套了件深蓝色旧棉袍,手边搁着一盏冷掉的茶,茶面上浮着两片泡烂的叶子。但他眼神一点都不闲,四个人进门时他的目光从陈融身上扫到楚兴,又从楚兴扫到范生,最后落在崎骏身上,然后收回。
“地宫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他把茶杯推远了些。
陈融先开口。他把古皇城正门的布置过程讲了一遍,木符陷阱的排列、铜线串联的方式、十二块木符在碎石地上呈扇形展开、触发机制设置为正门框受力即引爆。
他说得很快,带着机关师特有的简洁,不添不减,像是在汇报一次常规的机关作业。
楚兴接过了话。他把那些人进入了地宫内部的情况说了一遍,多方人马汇聚、说到各方从不同入口涌入地宫时,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进地宫之前,陈融在正门外布陷阱,我在一侧看守入口。各方都进去了以后,我们封了几个入口。”
陈泽宇的目光从陈融身上扫过。很短的一扫,不到半息,然后他看向楚兴:“你继续说。”
楚兴继续说完,说到那个人(辰龙)出来并退走时,范生从怀里取出罗盘搁在桌上。盘面安静地指向正北,但指针的尖端在极轻微地颤动。
“古皇城外,罗盘曾剧烈跳过一次。”范生的手指点在罗盘边缘,“指针的跳动频率我一直在关注”
他顿了顿,手指在罗盘边缘停住。“从暗门里出来的那个人,身上的魔气和他带出来的那些魔化妖兽的魔气完全吻合。”
陈泽宇的目光落在罗盘上。他看了很长时间,长到范生的手指开始发僵。然后他把视线从罗盘上移开。
“那个人?,是谁?。他有没有说什么?”
范生没来得及回复。
陈融就打断道“他让我告诉楚兴他们三、他是谁。”
“就这一句?”陈泽宇皱了皱眉。
“就这一句。”陈融面无表情的回道。
陈泽宇看着陈融好一会。他把冷掉的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一下,然后眼睛眯着看向楚兴。楚兴没有说话,也没有避开陈泽宇的目光。他把拂尘换了条胳膊搭着,这个动作很轻,但陈泽宇看见了,眼神悄悄一凝。
范生也看见了。他把罗盘从桌上收回来,揣进最外侧衣襟,退到椅子后。
崎骏站在门口,手里的弩箭一根都没动。他的目光在陈融的背影上停了一息,然后移开。
陈泽宇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我知道了,都先下去吧!”
四个人走出书房时,回廊上的铜铃被一阵风吹动了,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楚兴走在最前面,拂尘搭在臂弯里,手指在拂尘柄上来回摩挲。
范生走在第二,罗盘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
崎骏走在第三,手里拎着三根弩箭。
陈融走在最后,拢在袖子里的手指终于松开了那枚木符碎片。
楚兴在拐角处停了一步。他等陈融走到和他并肩的位置,侧头扫了陈融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他还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