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刚停,墙上挂着水珠,一滴一滴掉下来,砸在地上发出轻轻的响声。
何涛贴着墙走,左眼一闪,看到远处有条黄色的线在动。那是个人,刚从检查点出来,正一个人穿过废管道区。他走路有点跛。
“就是你了。”他小声说,声音被风带走了。
他没马上动手。先蹲在半塌的水泥柱后面,抓起地上的泥巴往脸上抹。泥是湿的,凉的,糊得满脸都是。他又扯了两把草塞进头发里,弯着腰,学那个人右肩下沉的样子走路。做完这些,才慢慢绕过去。
那人低头看手表,嘴里嘟囔了一句,像是嫌天气太差。
何涛从后面扑上去,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掐住脖子,膝盖顶他后腰。对方挣扎了几下,力气不大,估计饿久了。不到十秒,人就软了。他把人拖进旁边的检修井,扒防护服的动作很熟——拉链一拉,袖子一退,裤腿一卷,三下五除二换上身。旧衣服塞进空间模块,顺手把昏迷的人推进更深的坑道,盖上铁皮。
“别怪我。”他说,“你要是在家打游戏,咱也碰不上。”
新衣服有点大,肩膀松垮,他懒得调。低头看手,指节发黑,指甲缝里全是泥。他从空间模块里拿出半瓶脏水,泼在手套上搓了搓,随便擦干,压低帽檐,混进车队尾部。
车停在断桥边,七八个人围着箱子搬货。没人看他。大家都灰头土脸,不说话,像一群快没电的机器。
“E-7箱谁搬?”有人喊。
“我来。”何涛举手。
那人愣了一下:“你不是李老三?”
“替班的。”他压着嗓子,“他肚子疼,去厕所了。”
对方点点头,没再多问。末世第三天,能动就行。
E-7箱是能量核心,外壳裂了,导线露出来,冒着火花。他故意摔了一跤,手“啪”地拍在漏电的地方。
电流冲上来那一瞬,脑子一炸,耳朵嗡嗡响,眼前发白。身体抽搐,腿一软,跪在地上。
【检测到致命伤害,触发被动签到!】
系统界面突然弹出,白底黑字,像超市小票机打单子。
下一秒,后颈一凉,像有根冰针扎进脊椎。然后脑子里多了个东西——相位隐形装置(残次品),自动绑定了神经系统。没有说明书,只有一行字:
【每次最多用8秒,结束后会留下0.3秒重影,别装,容易露馅。】
“谢了。”他咬着牙,“下次给个好点的不行?”
话没说完,身体还在抖。旁边的人开始往这边看。
“触电了!”有人喊。
“别碰他!等五分钟!高压电会连着传!”
何涛趴在地上,嘴角抽动,心里却在想:刚才那一下,没死。说明这身体比以前扛得住。基因锁破解器没白打,血管里流的可能都不是血了。
他慢慢爬起来,一只手扶着箱子,另一只手悄悄启动了隐形装置。
视野一晃,整个人不见了。
八秒。
他贴地滑行,绕过两个守卫,溜到车队最里面的密封箱前。箱子是银灰色的,有两个指纹锁,旁边站着一个戴耳机的监工,正低头看表。
他从空间模块里拿出一个小磁钩——之前在烂楼里捡的,一直没用。趁监工抬头看天,手指一弹,钩子卡进箱底缝隙。
成了。
隐身时间到,重影闪了一下——他的轮廓在原地多留了半秒,像电视信号不好时的画面。
“谁?”监工猛地转头。
何涛已经回到队伍里,弯着腰喘气,像刚被电完的样子。
“没事,眼花。”监工嘀咕,“这鬼天气,设备都出问题。”
车队重新发动,引擎响起来。何涛站在E-7箱旁,假装整理绳子,眼睛盯着密封箱。他知道只有一次机会——等车进检查站前,他们会最后一次清点货物,那时所有人都会看清单。
不到十分钟,车果然停了。
“全体下车!清点货物!准备过检!”
人乱了起来,搬运工陆续跳下车。监工拿出平板,和另一个人核对编号。
就是现在。
何涛深吸一口气,再次启动隐形装置。
八秒倒计时开始。
他冲向密封箱,隐身状态下拉开磁钩,锁扣“咔”地弹开。手指一勾,抽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板,塞进衣服夹层。动作很快。
可刚转身,装置失效。
重影又出现了。
他的影子在原地多留了0.3秒——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他正从箱子边离开。
“那边!”监工突然指向空地,“有人动箱子!”
何涛立刻倒地,浑身抽搐,嘴里冒白沫,演得特别真。
“又犯了!”有人喊,“电伤复发!快叫医护!”
没人怀疑他。一个抽筋的人,怎么可能是小偷?
医护还没来,他自己先“醒”了。颤巍巍爬起来,扶着车壁,脸色发白:“我……我是不是撞头了?”
“你晕过去了,二十秒。”旁边人说。
他点头,装傻,慢慢退到队伍最后。
车队再次出发。
他站在车厢角落,手摸进夹层,确认金属板还在。冰的,沉的,上面刻着歪歪扭扭的符号,像谁拿叉子划的。
看不懂。也不想知道。
反正不是好东西——藏这么严,要么值钱,要么危险。对他来说,都一样。
车开到断桥路段,桥塌了一半,只剩中间一条窄路。下面三米是排水渠,堆着垃圾和碎玻璃。
他看了一眼头顶的监控——转到了死角。
时机到了。
他假装脚滑,惊叫一声,整个人“掉”下去,滚进排水渠。底下是烂泥和铁片,摔得疼,但他忍着没叫。
“有人掉下去了!”上面喊。
“别管!检查站要关了!走!”
引擎声远去。
他趴在泥里喘了两口气,爬起来,脱下不合身的防护服,扔进空间模块。身上的工装破了,但还能穿。
左眼扫了一下地下水道,避开巡逻狗的热源,沿着通风管爬。管壁滑,满是油污,爬一半手臂发抖——两次电击的后遗症来了,神经像被虫咬。
但他没停。
终于从一处塌墙钻出,眼前是一片废墟。高塔斜着,像被掰弯的筷子。远处星门的光照下来,紫蒙蒙的,照得这里像个坟场。
他爬上高台,站定,回头看了一眼车队消失的方向。
安全了。
至少现在是。
他掏出金属板,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符号还是不认识,但他觉得这东西不简单。不然不会锁这么严。
“系统。”他低声问,“这是啥?”
界面弹出:
【无法识别未知文明造物】
【建议别乱捡,容易惹事】
【提示:心跳比正常快17%,建议冷静】
“闭嘴。”他说,“你上次说我感冒,结果我差点电死,你还提醒我心跳?”
界面沉默一秒,冒出一行字:
【用户情绪波动评级:轻度暴躁】
【系统不予回应】
何涛收起金属板,左手撑膝盖,喘匀了气。右臂还在抖,像有电流在骨头里跑。他动了动手指,还能用。
接下来去哪儿?
他看向废墟深处。那里有栋半塌的实验室,外墙写着“B-7”,门框歪了,像被炸过。
看起来……适合签到。
他往前走,脚踩在碎玻璃上,发出“咔嚓”声。风从断墙吹进来,脖子发凉。
走到门口,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城市方向。
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天还是灰的,云很厚,星门的光卡在云里,照不下来。
他摸了摸左耳——那里空着,还没戴上空间耳钉。但他知道,总会有的。
现在,先签到。
他抬脚跨过门槛,走进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