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十七分，吴颖的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了两下。她没睁眼，伸手摸到手机，划开屏幕才慢慢睁开眼睛。第一条是天气预报，第二条是银行扣款通知，第三条写着：“您已通过‘拾光’手作店兼职岗位初审，请于今日上午十点前确认是否接受录用”。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手指停在屏幕上没动。昨天晚上她还在刷招聘平台，看到一个“手作饰品销售顾问”的岗位，顺手点了申请，连简历都没改就发出去了。这种工作她投过很多次，前三次面试后都说她经验不够，第四次直接被当成来蹭材料的人打发走了。那次老板娘说：“我们这儿不是兴趣班。”
但这次不一样。短信下面写着“拾光手作官方”，有认证标志，电话也能查到是在江州文创园注册的。她点进聊天记录看了看：三天前她发了自己的介绍和作品照片；两天前对方问她能不能帮客户选款；昨天傍晚回了一句“等通知”。她以为没希望了。
她坐起来靠在床头，又看了一遍消息。这次看清了内容：“工作时间灵活，每周三晚加周末下午到店，其他时间线上支持。”她松了口气。周三晚上她不加班，周末也能请假，不影响本职工作。最让她心动的是后面那句：“提成按件结算，基础补贴每月八百。”
她赶紧给手机插上充电宝，拨通了短信里的电话。响了四声后有人接了，是个女人的声音，听着三十多岁，说话不快也不慢。“你好，我是吴颖，我收到录用通知了，想问问具体安排。”
“哦对，是你。”对方语气轻松了些，“我们最近主推原创设计系列，缺一个懂产品又能和顾客沟通的顾问。你发来的耳钉照片我看了，做工不错，有特点。而且你在电商公司做过运营，这个经历比只会卖货的人强。”
吴颖嘴角微微扬起，没说话。
“周三晚上七点到九点来店里熟悉一下，见见团队。不用每天坐班，但每次来要打卡，方便算补贴。你可以吗？”
“可以。”她说，“太好了。”
挂了电话，她没马上起床，把手机放在胸口，闭上眼睛。外面天刚亮，楼下早餐摊开始摆摊，油锅发出滋啦声。她听得到自己的心跳。不是因为钱——八百块加提成确实能缓解压力，但她更在意的是被人需要的感觉。这些年做手链，一开始是为了赚点房租钱，后来慢慢变成习惯了。每做完一批，她都会编号存好，拍照留底，翻出来看的时候，像是在数自己走过的路。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六个小盒子，每个盒子上都贴了标签，写着月份和主题：二月情人节限定、四月樱花季、五月母亲节套装……最上面那个盒子里是一对银色耳骨夹，样式简单，只在连接处有一颗小钻。这是她三个月前做的，本来想送人，最后还是留下了。她拿出来戴在右耳，照了照镜子，点点头。
上班路上她在地铁口买了杯豆浆，边走边喝。到公司还差十分钟打卡，她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桌面壁纸是妹妹发来的医大解剖课合影，几个人穿着白大褂比耶，背景写着“期中考试顺利通关”。她打开微信，找到唐果的聊天框，输入：“我找了个新兼职，在‘拾光’手作店当销售顾问。”
发完觉得太生硬，删掉重写：“就是卖我自己做的这些小东西。”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以后下班多条活路了。”发送。
茶水间里，唐果正在镜子前别草莓发卡，看见她进来，笑着说：“你耳朵上这个好看！哪儿买的？”
吴颖拧开水杯盖，低头吹了吹热气：“自己做的。”
“啊？那你还不赶紧开网店？等等——”她突然反应过来，“你说的新兼职……该不会就是卖你自己做的这些东西吧？”
“差不多。”吴颖往咖啡机里塞了颗胶囊，按下按钮，“每周去两天，别的事线上处理，不影响上班。”
唐果眼睛一亮：“真的？我就说你应该把自己的作品拿出去卖！上次看你做的星空耳坠，朋友圈点赞都爆了！”她一把搂住吴颖肩膀，“我必须去捧场！下周六我第一个去！你要穿店员服吗？我能拍照不？”
“别闹。”吴颖端起杯子往外走，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哎，沈莉！”唐果扭头冲门口喊，“吴颖找到新兼职了，在手作店当销售！”
沈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包，听见后停下脚步，摘下眼镜用袖口擦了擦，淡淡地说：“恭喜。顺便问一句，店里接企业团建订单吗？我们部门周年庆要定制纪念礼，预算不高，但要有设计感。”
吴颖站住，转过身：“可以啊，你们想要什么风格？我可以出方案。”
“简约实用型，最好带点职业女性的感觉。”沈莉重新戴上眼镜，“回头我把需求发你邮箱。”
三人站在茶水间门口笑了起来。保洁阿姨推着拖把经过，嘴里嘟囔“一大早吵死了”，脸上却带着笑。
午休时她没去食堂，留在工位上看手作店的公众号。页面很清爽，主打“城市女性手工共创空间”，定期办体验课，也有设计师驻店。她点开团队介绍，看到几个本地手工艺人的名字，心里踏实了些。正看着，手机震了一下，是店长发来的群邀请：“欢迎新伙伴入伙～今晚七点首次碰头会，地址发你。”
她点进去，群里已经有五个人，都在打招呼。有人发了个红包，她犹豫两秒，抢了，金额是6.8元。她回了个笑脸表情。
下班后她没回家，先去超市买了瓶白醋和一块新抹布。周四晚上擦门框是她的习惯，今天有了新工作，更要好好来一遍。回到家先把门框擦了三遍，然后打开衣柜，挑了件米色针织衫换上——不太正式，也不太随意，刚好适合第一次见面。
从出租屋走到文创园要四十分钟，她提前半小时出门。路上经过一家宠物店，橱窗里有两只小猫，她停下来看了几秒，想起包里还有半根火腿肠，想了想，还是继续走了。不是不想喂，是怕一喂就停不下来。
“拾光”手作店在一栋老厂房改造的楼下，招牌不大，灯光暖黄。推门进去时风铃响了一声，柜台后站着个穿亚麻围裙的女人，抬头笑了笑：“你是吴颖吧？等你半天了。”
“路上走得慢。”她把背包放在角落椅子上，看了看四周。货架摆得整齐，灯光柔和，每件饰品下面都有小卡片，写着设计理念和作者名字。她一眼就在第三排看到了自己那对耳骨夹的照片，标价298，备注写着“独立设计师合作款”。
“喜欢吗？”店长走过来，“我们准备把你这几款放主推区，下周上线小程序。”
“挺好的。”她点点头，嗓子有点发紧。
碰头会开了一个小时，主要是互相认识和安排班次。有个扎辫子的女孩负责陶艺区，问她会不会拍短视频。吴颖说可以试试，以前做过产品详情页视频。大家聊得很轻松，没人把她当外人。临走时店长递给她一张工牌：“先试用两周，没问题就正式签协议。”
她拿着工牌走出店门，天已经黑了。街灯亮着，路面泛着光。她掏出手机，打开和唐果、沈莉的三人小群，拍了张咖啡店玻璃窗的照片，外面灯光明亮，里面人影模糊，配文：“以后我的‘办公前站’就定这儿了。”
不到十秒，唐果回：“带我一杯芋泥拿铁。”
沈莉回了个“同意”手势的表情。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了眼天空。暮色温柔，云层薄，能看到几点星光。背包侧袋里的防狼警报器随着走路轻轻晃动，发出细微的响声。她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朝出租屋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