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号”还在亚空间通道里飞行。飞船越往前,越靠近高危区。窗外的光像线一样拉长又缩回,舱内很安静,只能听见机器低低的响声。
欧阳振华坐在指挥位上,面前飘着十二个人的资料。他一个个看过去,心跳、神经状态、有没有和其他文明合作过,都看得仔细。手指一点,调出某人的训练视频。
突然,警报响了。红光一闪。
他立刻抬头。私人信道被打开,信号来自“云瑶”。这不是约定的时间,也不是正常汇报时间。
“接进来。”
空中出现全息影像,画面晃动。背景是蓝色应急灯。云瑶出现在中间,头发乱了,额头出汗,呼吸有点急,但声音很稳:“老师,我是先遣队的云瑶。我们现在在δ-7通道前段,坐标G-9-3-7-1。遇到能量风暴,没法跃迁了,请求支援。”
她话没说完,后面传来金属扭曲的声音。画面一抖,有人喊:“护盾超载!第三区能源分不了流!”
“关掉非核心系统!”云瑶马上命令,“生命维持留最低,导航信标切到量子波段,用剩下的功率发定位!”
画面恢复稳定,她的脸又出现。她看着镜头说:“我们在漂流,空间不对劲,引擎找不到出口。风暴在变大,干扰越来越强。人都还好,但撑不了多久。求救信号只能发一次,我用了最高加密,希望您能收到。”
她说完,在操作台快速输入指令。最后的画面是一张跳动的空间图。一个红点标出他们的位置,周围一圈圈波纹扭曲着。
信号断了。
欧阳振华没动。他盯着那片黑了几秒。然后抬起右手,在空中一划,打开自己的感知界面。掌心的银纹发热,他对空间的感觉立刻扩散出去,像一张网探向远方。
那边空间混乱。不是自然现象,是被人强行撕开后的震荡。就像布被刀划破,裂缝还在抖。
他脑子里闪过几个念头:
【先遣队怎么这么快就出发了?】
【云瑶胆子真大,居然撞上了】
【不是说要等七十二小时吗,谁让她走的?】
但他没时间想这些。人已经出事了,现在问责任没用。
他手指一划,接通舰长频道。
“启动应急预案,目标坐标G-9-3-7-1,准备跃迁。”
舰长声音传来,有些犹豫:“队长,联盟还没下令,主队没集合,补给也没完成。单艘船进去太危险。万一你也陷进去……”
“我现在就是命令。”欧阳振华站起来,手背在身后,语气平静,“先遣队遇险,我去救人。主队按原计划来,后面跟上。这是命令。”
他顿了顿,又说:“留下记录,发给联盟总部和启明站。”
说完,他走向门口,脚步很稳。路过面板时顺手一点,把云瑶发来的空间图设为常显,放在视野右上角。那个红点还在闪,像心跳。
“问道号”开始转向。引擎发出低沉的充能声。外面的光带扭曲起来,准备切断当前路线,进入紧急跃迁。
这时他想起半小时前的事。那时云瑶确认名单后找到他,申请带队先走。
“我想试试。”她说,“学院里很多人等着看结果。我们不能只靠您一个人。哪怕只是试一段路,也能让后面的人少错。”
他看了她一眼,没反对,也没同意,只说:“安全第一,有问题就退。”
她点头,眼睛亮亮的,转身去准备了。
没想到这一走,真出了事。
欧阳振华站在跃迁控制台前,看着倒计时归零。
“三、二、一,跃迁启动。”
飞船猛地一震。窗外星光变成漩涡状的光流,接着一切变黑。“问道号”脱离原路线,朝风暴区飞去。
而在遥远的δ-7通道深处,一艘小侦察舰卡在两股力量之间。船身不断发出金属疲劳的响声。舱内灯光忽明忽暗,氧气系统发出警告。
云瑶靠在主控台边,手里拿着一支坏掉的数据笔,在纸上写东西。旁边队员喘着气问:“你还写什么?”
“如果出不去,也得有人知道我们来过。”她低声说,笔没停,“数据记下来,哪怕只有一行,也算传出去了。”
她写下最后一组频率值,抬头看向舷窗。外面一片黑,只有电弧闪过,照出扭曲的空间,像一张嘴慢慢合上。
“老师……”她轻声说了一句,没再说下去。把纸条放进密封盒,连同芯片一起塞进应急信标舱。
她站直身体,深吸一口气,打开内部通讯:“所有人检查安全锁,保持清醒。我们还没输,救援一定会来。”
舱里安静几秒。
有人回应:“明白。”
又一人说:“我还能撑。”
第三个声音有点抖,但也说:“我也在。”
她点点头,手放在信标按钮上,随时准备再发一次信号。
外面风暴更强了。空间一层层折叠,像要把这艘小船压碎。
而在风暴外,一道银白色的痕迹划破黑暗,快速接近。
“问道号”已离开主航道,进入高危区边缘。船身泛起微弱光膜,挡住四周的干扰。
欧阳振华站在指挥台前,闭着眼,全力感知。他的意识像一根线,顺着空间往前探,想找那艘失联的船。
忽然,掌心一烫。
他睁眼,看到投影上的红点,轻轻跳了一下。
“还活着。”他低声说。
下一秒,前方空间剧烈扭曲。一团巨大的能量云出现,旋转着,边缘爆出紫色电弧。
风暴到了。
“准备进入。”他对舰长说,“信号降到最低,别引起共振。”
“明白。”舰长声音紧绷,“但我们一旦进去,就没有回头路。没有支援,没有备用通道。出不来就是死。”
欧阳振华没看他,眼睛一直盯着那团风暴。
“那就别出来之前,把人带走。”
飞船慢慢靠近风暴边缘。护盾开始承受冲击。仪表上多个警报亮起,船体压力迅速上升。
就在接触的瞬间,他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
不是法术,不是符文,只是一个动作,像是拨开眼前的帘子。
他知道,里面有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