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明,断龙谷外的官道上尘土未起。李靖立于帅旗下,手中铜管已被火漆封印撕开,那枚熟悉的乾坤圈印记还沾着些许晨露湿痕。他看完信笺,眉头紧锁,指尖在“东岭高道”四字上重重一顿。
哪吒的字迹刚硬如枪尖划石,一字一句皆是急报:河道遭禁,龙脉被引,洪水将至,宜改道三百里避祸。
他未语,只将简书递向身旁的姜子牙。姜子牙接过细读,面色渐沉,抬头望北——天际乌云逆风奔涌,河面泛红如血染,确有地气翻腾之象。他低声念道:“水色赤而无雨,云势倒卷不散,此为‘锁脉引洪’之兆。若不出半日,江流必溃。”
李靖盯着地图良久,手指从断龙谷一路划向东岭山脊。那条路蜿蜒崎岖,绕行三百余里,粮草消耗倍增,行军耗时也将拉长。可若走原道,一旦山洪爆发,整支队伍前后无退,百姓辎重尽数葬于浊浪之中。
“宁多走百里,不冒一步险。”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铁锤落砧。随即传令:“鸣锣聚将,中军议事!”
片刻后,帅帐内灯火通明。李靖立于沙盘前,哪吒与姜子牙分列左右。沙盘上,断龙谷被两山夹峙,仅容一队通行;而东岭高道虽远,却依山临崖,视野开阔,沿途设有多处可扎营之地。
“敌意不在正面交锋,而在毁我归路。”李靖指着沙盘,“他们布禁于河底,借龙族秘法牵引地脉,目的就是逼我军入谷,再以洪水断后。此计阴毒,但破局之法唯有避其锋芒。”
姜子牙点头:“龙脉非一日可控,禁制启动后需蓄力引爆,此刻尚未发作,正是我们脱身之时。若等水势成形,便是神仙也难救。”
哪吒摩挲着腰间乾坤圈,沉声道:“我已派传令兵疾驰送信,午时前必达父军。如今当务之急,是立刻启程,抢占高地,建立预警体系。”
三人议定,即刻分派。
李靖下令整军改道。前队由三十名精锐斥候组成,沿水路两岸高地交替前行,每三十里设一烽燧台,发现异常立即举烟报警;中队主力护送百姓与粮车,走东岭主道;后队则携镇河印、锁澜铃等控水法宝压阵,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水患。
“斥候不得恋战,见影即报;百姓不得离队,违令者斩。”李靖一条条下令,声如寒铁击石。诸将领命而去,营中顿时马蹄纷乱,旗帜翻飞。
姜子牙主持布置临时营寨。他在沿途五处险要山口预建石垒营地,命工队连夜搬运石料,堆砌矮墙,储备干柴、火油、绳索、浮筏,确保一旦遇洪,能迅速收拢避险。
哪吒亲自带队勘察地形。他脚踏实地,手持火尖枪,每隔百步便插枪入土,划出安全通道界限。混天绫缠于臂膀,随风轻扬,每当感应到地气滞涩之处,便以绫角标记,提醒后续部队绕行。
“此处土质松软,若遇大雨易塌。”他在一处斜坡停下,用枪杆戳了戳地面,“通知工队,在此加设木桩护栏。”
亲卫记下指令,快步离去。
正午时分,大军集结完毕。百姓扶老携幼,粮车列成长龙,缓缓驶离原道,转入东岭山路。李靖坐镇中军指挥车,亲自督率前行;姜子牙押后统管后勤与法器调度,时刻监测天地气息变化;哪吒则骑风火轮巡空警戒,低空掠行于队伍上方,目光扫视两侧密林。
山路陡峭,行进缓慢。才走出十余里,异状初现。
一块巨石从林间滚落,砸在粮车前方三步处,碎石飞溅。驾车老兵惊得勒马嘶喊,队伍一时停滞。
哪吒瞬间俯冲而下,混天绫一卷,将乱石扫开。他跃下风火轮,蹲身查看——石底刻有模糊符纹,边缘尚存湿痕,显然是被人从上游搬来,借坡势推下。
“不是自然滚落。”他冷声道,“有人藏在林中。”
他命弓手巡林,见影即射。箭矢破空,林中传来一声短促哀鸣,随即再无声息。不多时,一名士兵拖出一具尸体——身形矮小,鳞片覆背,额生犄角,竟是龙族底层小妖。
“又是这些杂役。”哪吒踢了踢尸身,“不敢正面交手,只会投石惊马,扰我行军节奏。”
李靖闻报赶来,只看了一眼便挥手:“扔下山去,不必纠缠。传令各部,凡言‘洪水已至’者,先捆后审,查清是否受人蛊惑或故意造谣。”
军令既下,秩序渐稳。然而骚扰并未停止。
入夜后,队伍按计划在一处山口扎营。篝火刚燃起,林中忽有鬼哨响起,凄厉如哭,惊得马匹躁动,数辆粮车差点倾覆。
哪吒提枪欲入林追击,却被姜子牙拦住。“不可中计。此乃调虎离山,诱你离队,他们好趁机破坏营地或点燃火油。”
李靖沉吟片刻,下令改为“昼行夜歇”。白天在高地扎营休整,夜间借星月微光赶路,避开妖物最活跃的黄昏与黎明时段。
“它们怕光,更怕阵势。”他说,“我们不给他们制造混乱的机会。”
次日寅时,大军再度启程。夜色深沉,星月微明,队伍悄然穿行于山脊之间。哪吒骑风火轮巡空,双目紧盯下方林影。李靖坐镇中军,手按剑柄,神情不动。姜子牙在后队清点法宝,逐一查验镇河印灵气是否充盈。
行至一处窄道,前方忽然传来骚动。
一名斥候跌跌撞撞跑回:“将军!前方路上……摆着几具尸体!穿着我军衣甲,脸上……脸上全是黑血!”
众人哗然。
哪吒先行一步,飞至现场。只见三具“尸体”横卧道中,铠甲完整,面容扭曲,嘴角溢出黑血,似中毒暴毙。他俯身细看,伸手探鼻息——无气;触颈脉——无跳。
但他不信。
他抽出火尖枪,枪尖轻轻挑开其中一人衣领——脖颈处赫然有一道极细的缝合痕迹,皮肉颜色不均,分明是死尸缝合而成的假人。
“假的。”他冷声道,“是他们用死人冒充我军将士,想吓退队伍。”
他命人抬走尸傀,焚烧处理,并严令:“再遇此类情形,先辨真伪,不得擅自停军。凡动摇军心者,无论兵民,一律收押。”
消息传开,人心稍安。
但李靖知道,敌人不会就此罢休。这些小妖虽不成气候,却如附骨之疽,不断试探防线,消耗意志,拖延时间。他们的目的,就是让大军走得越慢越好——慢到禁制引爆时,仍未能脱离危险区域。
“他们在等一个时机。”李靖对姜子牙说,“等我们疲惫,等我们慌乱,等我们自乱阵脚。”
姜子牙点头:“所以我们更要稳。只要不乱,他们就无隙可乘。”
哪吒骑风火轮掠过山脊,目光扫视四方。他知道,真正的杀招还未到来。眼下这一切,不过是风暴前的低语。
大军继续前行。
夜色如墨,山路蜿蜒。风火轮贴地低飞,赤环微亮,映照出前方一段碎石坡道。哪吒握紧枪杆,肩伤隐隐作痛,但他未曾停下。
李靖在中军车内翻开行军日志,写下一行字:“改道第二日,行程六十里,斥候无重大发现,百姓无伤亡,敌扰七次,皆未得逞。”
姜子牙在后队取出一枚铜铃,轻轻摇动。铃声清越,扩散而出,方圆百丈内若有水汽异动,必会引发共鸣。
一切如常。
可就在这一刻,哪吒忽然抬头。
前方山林深处,一道黑影一闪而没,速度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他眯起眼,风火轮微微震颤。
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