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谢知堼学武受伤
书名:卿卿何时归 作者:何烬 本章字数:2803字 发布时间:2026-07-08

端午过后,谢铮开始正式教儿子练武。

以前只是扎扎马步、打打拳,算热身。五岁半了,该来真的了。

“谢家的男儿,没有不会武的。”谢铮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根木棍,“从今日起,每日练一个时辰。不许偷懒。”

谢知堼站在他面前,穿着短打,扎着腰带。他点了点头。

“先站桩。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就是一个小时。谢知堼扎好马步,腰挺直,膝盖弯曲,双手平举。太阳升起来了,晒在他背上。

谢铮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手里拿着兵书看。但他不时抬眼看看儿子。

一刻钟过去。谢知堼的腿开始抖。

两刻钟。汗从额头上流下来,滴在地上。

三刻钟。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脸有点白。

谢铮没有叫停。

半个时辰到了。谢铮放下书:“起来。”

谢知堼慢慢直起腿。腿僵了,弯不回来。他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腿,用手拍了拍。

“活动一下。”谢铮说。

他试着走了两步,腿像不是自己的,一瘸一拐。走了十几步,才慢慢好了。

“今日教冲拳。”谢铮站起来,走到木桩前,“看好了。”

他扎了一个马步,握拳收在腰间,然后猛地冲出一拳。“砰”的一声,木桩晃了一下。

“拳从腰出,力达拳面。你试试。”

谢知堼站到木桩前,学父亲的样子扎马步,收拳,冲拳。

拳头打在木桩上,“咚”的一声,不重。木桩没怎么动。他的指关节蹭在粗糙的木皮上,有点疼。

“再来。用力。”

他又冲了一拳。这次用了力,拳面蹭破了一小块皮,火辣辣的。他没有看,继续冲。

左拳,右拳,左拳,右拳。一下一下,打在同一个位置。木桩上的树皮被他打出了一个小坑。

“停。”谢铮走过来,看了看他的手。

拳头上破了皮,红红的,渗出了血珠。指关节上的皮肤磨掉了薄薄一层。

“今日到此为止。”谢铮说,“回去上药。”

谢知堼把拳头握紧,血珠挤出来,沾在指缝里。

“不疼。”他说。

谢铮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书房。

奶娘端着药箱过来:“公子,我给您上药。”

谢知堼摇了摇头,把手背到身后。

“公子,破了皮要上药,不然会感染。”

他还是摇头。他走进屋里,坐在榻上,把拳头放在膝盖上。血已经凝了,干在皮肤上,黑红色的。

他在想下午妧妧要来,不能让她看见。

他把袖子往下拉了拉,盖住拳头。但破皮的地方正好在指关节,袖子盖不住。

他想了想,把手藏到背后。

下午,江时妧果然来了。

“堼堼!”她跑进院子,没看见人。又跑到屋里,看见他坐在榻上,手背在身后。

“你藏什么?”

“没有。”

“你手伸出来。”

“不伸。”

江时妧走过去,绕到他身后要看。他转了个身,背对着她。

“堼堼!”她急了,“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他没有说话。

江时妧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着脸看他。他的脸没什么表情,但他的眼神在躲。

“你给我看看。”她的声音软了下来。

谢知堼看着她。她的眼睛黑黑的,亮亮的,里面有担心。

他慢慢把手从背后拿出来。

拳头半握着,指关节上破了皮,结了痂。还有几处没有结痂,渗着淡淡的血水。

江时妧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没有哭,但她的嘴唇开始抖。

“怎么弄的?”她的声音也在抖。

“练拳。”

“打那个木桩?”

“嗯。”

“你打了几拳?”

“不知道。”

江时妧看着他手上的伤,眼眶红了。她眼眶里装着点点泪水,把眼睛睁得大大的,不让眼泪掉下来。

“药呢?”她问。

“奶娘拿来了。”

“我给你上。”

她跑到门口,从奶娘手里接过药箱,抱回来。打开,里面有好几个小瓷瓶。她不知道哪个是治破皮的。

“哪个?”

谢知堼指了指一个白瓷瓶。

她拿起来,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苦味。她倒了一点药粉在手心里,然后拉过他的手,把药粉撒在伤口上。

药粉一碰到破皮的地方,有些刺疼。谢知堼的眉头皱了一下。

“疼?”江时妧问。

“不疼。”

“你皱眉了。”

“风吹的。”

“屋里没风。”

谢知堼不说话了。

江时妧把药粉撒匀,然后用纱布把他的拳头缠起来。她缠得很慢,一圈一圈,轻轻地,怕勒疼他。纱布缠完了,打了一个结。结打得很漂亮,蝴蝶结。

“好了。”她捧着他的手,看了看。

谢知堼的手被她包成了一个白馒头。指头都露在外面,但拳头那一块鼓鼓的。

她低下头,对着纱布吹了吹。

“吹吹就不疼了。”

谢知堼看着她的头顶。两个小揪揪,红绳系着蝴蝶结。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像两把小扇子。

“还疼吗?”她抬起头。

“不疼了。”

“你骗人。上药哪有不疼的。”

“有一点。”

江时妧愣了一下。这是他第一次说“有一点”。以前都是“不疼”,现在会说“有一点”了。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疼。

她把他的手轻轻放回他膝盖上。

“堼堼,你以后练武能不能戴手套?”

“戴手套打不准。”

“那你轻一点打。”

“轻了练不出功夫。”

江时妧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她知道他说得对。将门之子,练武是必须的,受伤也是难免的。

但她就是心疼。

她坐在他旁边,靠着他的肩膀。

“那你受伤了要告诉我。不能藏着。”

“嗯。”

“不许说不疼。”

“……嗯。”

“要说‘有一点疼’。”

谢知堼看着她。她靠在他肩上,眼睛还红着,但嘴角已经弯了。

“有一点疼。”他说。

江时妧笑了。她伸出手,在他包着纱布的拳头上轻轻摸了摸。

“下次再受伤,我还给你上药。”

傍晚,江时妧要回家了。她走到门口,又跑回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很响。

“这是奖励。你今日说了‘有一点’。”

谢知堼的耳朵红透了。他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夕阳照在她的绿衫上,像一棵小柳树。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包成馒头的手。蝴蝶结系得很漂亮。

晚上,沈秋华来看儿子的手。纱布缠得很好,药也上得对。

“妧妧上的?”她问。

“嗯。”

“上得比奶娘好。”沈秋华笑了笑,“她倒是细心。”

谢知堼没有说话。他看着自己的手,嘴角弯了一下。

沈秋华走了以后,他把纱布拆了,想看看伤口。药粉粘在破皮的地方,黑乎乎的。指关节上的皮肤红红的,有几道小口子。

他看了一会儿,又把纱布缠回去。缠得没有她好,歪歪扭扭的。

他没有拆下来重缠,就那样歪着。

他躺下去,把手举到眼前。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纱布上,白白的。

他想起她今日说的话——“下次再受伤,我还给你上药。”

他不想再受伤。但想到她给他上药时的样子——认真地撒药粉,轻轻地缠纱布,低下头吹气。他心里又觉得,受一点伤也没什么。

江府那边,江时妧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春桃。”

“在。”

“你说堼堼的手明日会好吗?”

“不会那么快。破皮要好几天。”

“那明日我去给他换药。”

“您会换?”

“会。今日不是换了吗?”

春桃想了想,也是。小姐平时冒冒失失的,但给谢公子上药的时候,手很稳。

“春桃,你说他日日打木桩,手会不会日日破?”

“应该不会。练多了皮就厚了。”

“那要练多久皮才厚?”

“不知道。一两年吧。”

江时妧不说话了。她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春桃。”

“嗯?”

“我要给他做一双手套。软软的,不碍事的那种。”

“您会做吗?”

“不会。我让娘亲教我。”

春桃笑了:“您为了谢公子,什么都能学会。”

江时妧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

“那当然。”

她闭上眼睡着了。梦里,她做了一双很软很软的手套,谢知堼戴着打木桩,手再也不破了。

她笑出了声。

春桃轻轻推门看了看——小姐在笑,笑得很甜。

春桃轻轻关上门,叹了口气。

这两个孩子,一个不怕疼,一个怕他疼。

一个不说疼,一个知他疼。

还真是天生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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