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顿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悦德楼的教室里。窗外蓝天白云，一切都鲜活得不真实。
桌上是绘制到一半的超级魂符，符文材料散落一地。时间点精准无比——余诗晨还没来。
马顿深吸一口气，低头看向手心。
改良版“垂死病中惊坐起”符贴在那里，微微发烫。
马顿站起身，目光扫过教室——
他没有去堵门窗，没有去画“画地为牢”。他知道那些都没用——颜钧嶽操控的梦境，总会让余诗晨突破防御。
但这一次，他不需要阻止余诗晨。
他深吸一口气，催动了垂死病中惊坐起符。
马顿睁开眼，缓缓环顾四周。这是他第一次在清醒状态下观察这个空间——真正的空间，不是颜钧嶽操控的梦境。
教室里一片漆黑。窗外没有光，没有月亮，没有任何星体。但借着掌心符文散发的微弱金光，他能看清周围的景象——
癫人们都在沉睡。
张恩豪趴在桌上，身体却不安分地扭动着，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梦呓：“哦……哦……打你……c你……哦……”那姿势活像一套自创的“睡梦罗汉拳”，一拳一拳对着空气比划，偶尔打到旁边吴铮的脑袋上，吴铮却毫无反应，只是嘴角流着口水继续睡。
烂堡一号和二号趴在地上——是的，趴在地上。他们以标准的爬行姿势匍匐着，身体微微蠕动，像两条冬眠的毛毛虫。烂堡一号的脸贴着冰凉的地砖，舌头伸出来耷拉在地上，随着呼吸一颤一颤。烂堡二号则保持着屁股撅起的姿势，脑袋埋在墙角，不知道在梦什么。
李泽言仰面朝天靠在椅背上，眼镜歪在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奶狗……入入……小tt……”他的手无意识地比划着什么，偶尔抽搐一下，活像一只被点击的量子蟾蜍。
吴铮趴在桌上睡得最沉，口水流了一大滩，把课本都浸透了。
邬明轩蜷缩在角落里，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砖缝隙，仿佛在梦里也在寻找什么能吃的东西。
整个教室像一个荒诞的蜡像馆，癫人们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凝固在黑暗里。
马顿收回目光，快步走向刘昊楠的座位。
刘昊楠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呼吸平稳。马顿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刘昊楠！醒醒！”
刘昊楠纹丝不动。
马顿加大力度，几乎是在摇晃他——“刘昊楠！是我！马顿！再不醒把你英金拔下来！”
没有反应。刘昊楠的呼吸依然平稳，面部肌肉没有任何变化，仿佛他的意识被封锁在某个无法触及的深处。
马顿又转向王奕博的座位。王奕博仰面靠在椅背上，眉头微皱，似乎在做着什么不太愉快的梦。马顿用力拍他的脸——“王奕博！王奕博！醒醒！别跟个张恩豪一样！再不醒小心我把你的英金抠成音道！”
依旧毫无反应。
马顿深吸一口气，集中意念，想象自己“喊醒”他们。但无论他怎么用力推搡、呼喊，两人都像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动不动。
“该死。”马顿低声骂道。
他看了一眼手心的符文——金光开始微微闪烁，像电量不足的指示灯。
时间不多了。
马顿最后看了一眼沉睡的两人，转身冲出教室。
走廊里一片漆黑。他凭着记忆朝楼梯口跑去，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
马顿没有停步，直奔楼下。
他想试试能不能在这个清醒状态下走出教学楼，看看外面的世界——那无尽的虚空到底是什么样子。
刚跑到一楼架空层——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手同时抓住他的身体。
眼前一黑。
悦心行宫内。
幽蓝的光芒充盈着整间议事厅。颜钧嶽端坐在他那把镶满宝石的沙发上，双目微阖，双手虚握在身前。混沌圣尺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散发着深邃的蓝光——每一次旋转，都有无数细如发丝的能量丝线从尺中蔓延而出，像蜘蛛织网般覆盖整个空间，梳理、重置、修复。
这是轮回间隙必须进行的仪式。空间在一天的使用中会产生细微的紊乱和损耗，需要在间隙期间重新归零，才能保证下一个轮回的正常运转。
颜钧嶽全神贯注，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白远站在一旁，负责护法。他的目光不时扫过行宫一侧的巨大显示屏——那上面显示着空间的能量波动曲线，像心电图一样起起伏伏。
正常情况下，轮回间隙的能量曲线应该是平滑的、规律的，像潮汐般缓慢起伏。
但此刻——
白远的瞳孔微微收缩。
显示屏的角落里，一条曲线突然出现了异常。它不再平滑，而是剧烈波动起来，像被投进石子的水面，涟漪一圈圈扩散。波动持续着——一秒、两秒、三秒……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白远的心跳骤然加速。
四十秒……五十秒……
一分钟。
整整一分钟的持续波动。
白远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悄悄侧目看向颜钧嶽——陛下仍闭目凝神，似乎没有察觉。但白远不敢掉以轻心，他缓缓移动身体，试图用自己的身形挡住显示屏的一角——
就在这一瞬间——
颜钧嶽的眼睛猛然睁开！
那双眼眸在幽蓝的光芒中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它们直直盯着白远——不，盯着白远身后的方向。
白远的动作僵住了。
“你……在看什么？”颜钧嶽的声音低沉而威严，像从地底传来的闷雷。
白远缓缓转身，让出显示屏的视线——屏幕上，能量曲线已经恢复正常，平滑地起伏着，看不出任何异常。
“回陛下。”白远躬身道，“臣只是在观察能量波动，确保仪式顺利进行。”
颜钧嶽盯着显示屏看了几秒，眉头微微皱起。他刚才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某种微弱的、异常的扰动。但显示屏上一切正常。
“继续护法。”颜钧嶽重新闭上眼睛。
混沌圣尺继续旋转，能量丝线继续蔓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