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约是分批完成的。不是苏念在场,不是陈念签的,是王副总带着星念集团的框架协议在日内瓦一间会议室里连续签了三天。三十一份单独协议,每一份都附了技术规格书和交付排期表,堆起来厚厚一摞。消息是在第三天下午传回来的,王副总打了个电话给陈念,陈念接完之后走到实验室门口告诉苏念:“欧洲市场落地了。三十一个国家,全部签了框架协议。芯片单价没压,预付比例还比东南亚高了一些。”
苏念坐在椅子上听完,翻了一页手里的纸质文件。“芯片的参数比东南亚那批高了一档,预付比例提是合理的。”
“王副总说对方的技术审查团队在第二轮测试时发现我们的芯片比他们的现有供应商产品频率上限高出一截,主动提了预付比例,希望锁定长期供应协议。”
苏念没有接话。她把文件翻到下一页继续看,感知到走廊另一头有人经过,步子不快不慢,像只是路过。
制裁草案还处于传输路径的中段,没有到达决策层。按照时序推算,它应该已经通过了第一个中转节点,下一个节点将在后天到达。如果它在后续流程中被内部审查撤回或者搁置,它就不会再有进一步动作;如果它还在移动,那它在后天才会出现在决策层。
下午她打开物资专户的报表扫了一遍持仓数字。欧洲三十一国的框架协议落定之后,星念芯片的全球覆盖率已经超过了一些原有预期。订单量会在下个季度开始集中释放,但生产端没有任何波动,四省产线保持在稳态区间运行,没有触发任何越限波动。储能体系维持在高效区间,华东线最近一次自检周期缩短了一段时长,自动排程系统在后台完成了一次参数优化,周转速度又提了一点。没有一条线在满负荷之外出现应激反应。
她关掉窗口,然后打开深空信号通道。第七次信号的波形还留在原处,凹陷的位置没有变化。她确认了状态,关掉了窗口。
傍晚食堂端上来的是米饭和鱼块,不是红烧肉。苏念打了一份坐在靠窗的位置吃完了。鱼肉煮得比较老,她慢慢嚼完咽下去了,然后把碗筷收到水池边去洗。水声哗哗的,她能感知到水从水龙头流出来时的温度和流速,以及水流撞击碗壁后飞溅的细微水珠在空气中的运动轨迹。她关上水龙头,把碗放回回收处,然后走回实验室。
晚上她坐在椅子上,没有开灯。窗户开了一条缝,风从缝隙挤进来,带着入夜后的凉意和远处某些气息。她能感知到欧洲三十一国签约完成之后的网络流量变化——加密通信频率增加了,金融结算路径多了一批新节点,一些原有的数据通道被切换到了更短的路径上,这说明贸易关系正在落地执行,不是停留在纸面上的协议。
她感知到了这些变化,然后感知到自己体内的能量层边缘向前推进了一小段距离。今天推进的速度比以前慢了一些,但还在向前。它现在覆盖了手掌的全部面积,指尖末端被一层极薄的光晕包裹着。她抬手在灯光下看了一会儿,没有看到明显的光线变化,但感知到了。
商业咨询公司那条隐秘数据通道在凌晨一点左右发出了一个新的小数据包。目标地址和上一次相同,格式一致,数据量没有变化。苏念感知到了那一次流动,没有追踪源头和目的地,只是确认了它按照既定周期在运行。然后她把感知收了回来。
她坐在椅子上安静地待了一段时间。欧洲市场落地了,三十一份框架协议,芯片单价没降,预付比例还提了。制裁草案还在传输路径中段,后天到达决策层。她体内的能量层还在缓慢推进,商业咨询公司的数据通道周期稳定,深空信号的凹陷位置不变。所有线路都在按自己的节奏向前走,有一些快一些有一些慢一些,但都在动。
窗外路灯亮着,白的,风从窗缝灌进来,吹在她脸上,她能感知到风的流速和温度梯度的微变,持续而稳定。她把手放进口袋里碰了一下那块残料,掌心的温度和残料的温度一致,像两件东西达到了同样的状态之后就不再互相区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把窗户关上了。金属窗框在她指腹下方传来清晰的温度梯度和细微的振动频率,和周围的环境达成微妙的共振状态。她感知到了这些信息,然后把感知收回到房间范围内,转身走出实验室,关灯带上门。
走廊灯亮着,白的,空荡荡的。她的脚步声在墙面上折返,均匀平稳。她走着,体内那层能量层在步行时产生轻微波动,随着她的步频同步涨落,像呼吸一样自然。她走下楼推开楼门走进夜色里,路灯白亮亮的,风迎面吹来,她感知到风的速度和方向,感知到路面上微小的温度差和空气压强的变化。
她走在路灯下面,双手揣在口袋里。制裁草案后天到达决策层。她感知到体内的能量层边缘微微脉动了一下,像在确认她已经准备好了。她走着,白灯一路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