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房间,暖气扑面而来,迅速驱散着陈锋身上的寒气。
陈锋反手关上门,第一件事就是迫不及待地脱掉身上沾满冰碴和寒气的羽绒服,随手搭在椅背上。
衣服一离身,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疲惫如潮水般侵袭而来。
然而,随着放松,身体多处也传来一阵阵隐痛,尤其是右腿膝盖处,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戳一般,火烧火燎的疼痛感让他倒抽凉气。
他微微蹙起眉头,伸手将右腿的裤管一点点挽了上去。膝盖处一片红肿青紫,边缘处还透着几道清晰的血痕。
陈锋沉默地盯着自己的膝盖看了一会儿,苦笑出声。旋即,他又迅速将裤管放下,似乎不想再看到它。索性打开手机,将刚才在“冰城智境”拍下的照片投屏到了房间的大电视上。屏幕上,是一张被放大无数倍的机器人足底特写。
就在他看得入神,蹙起眉头,若有所思的时候,门铃响了。
“哪位?”陈锋有些意外地问道。
“您好,酒店医务室。”
门外传来一个女声,声音听起来很舒服。
陈锋想了想,对着门外说了句:“门开着,请进。”
半掩的客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位穿着纯白色医护制服,头发高高盘起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的瓷质托盘,步履轻盈。
看到陈锋后,她落落大方地一笑,微微点头问好:“陈先生,您好,我是酒店医务室的医护人员,我叫林婉”。
陈锋也礼貌地冲她点点头:“你好,林医生”。
女子走到床边,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瓷质底座接触木质台面,发出一声轻响。
“陈先生,酒店前台说您受伤了,主要是膝盖,对吗?”林婉礼貌地问道。
陈锋点点头,回答道:“没错,就是膝盖,刚才还有些疼痛,不过现在好多了。”
“陈先生,是右膝盖,还是左膝盖?我来帮您处理一下吧。”林婉优雅地半蹲下来,抬头看向陈锋,眼神中带着温柔和关切。
陈锋微微一怔,赶紧说道:“是,是右膝盖”。一边说,一边俯身准备挽起裤子。
林婉用手轻轻按了一下陈锋抬起的胳膊,“陈先生,您不要动,让我来,从现在开始,由我来照顾您。膝盖现在碰一下会疼吗?”
陈锋的身体猛地一僵,喉咙一阵干涩,艰难地说道:“还,好吧,不是很疼。”
林婉温婉一笑,没再多问。她轻柔地挽起陈锋的裤子,露出了膝盖的伤口,身体明显一滞,美眸微微瞪大,惊呼道:“陈先生,你这伤口,还说不是很疼?”
陈锋低头一看,也愣住了。伤口处红肿青紫随着室内温度升高肿胀感愈发明显了,边缘几道清晰的血痕格外刺眼,整个伤口看起来有些吓人。
林婉一边摇头,一边从托盘里拿起一把无菌镊子,夹起一块浸透了生理盐水的棉球,极其轻柔地、由内向外擦拭着伤口边缘的渗液和血痕。
就在棉球触碰到那块最敏感的擦伤时,陈锋的呼吸猛地滞了一下。右腿本能地想往后缩。
林婉手里的动作一顿,抬头温柔地看着陈锋的眼睛:“陈先生,忍一下,很快就好。”
陈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变得放松。
林婉重新拿起另一把无菌镊子,夹起一块碘伏棉球,以伤口为中心,缓慢而细致地打着圈……
林婉的手法很专业,放下镊子,拿起一块冰袋,熟练地裹上一条干净的毛巾,轻轻贴在了陈锋高高肿起的膝盖上。
冷意瞬间穿透毛巾传递到膝盖的伤处,激得陈锋的瞳孔微微放大。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刚才的一点燥热,瞬间消失了大半。
陈锋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努力压制着身体的疼通和生理本能的反应……
林婉敷完冰袋,又用绷带一圈圈包扎好膝盖伤口,最后用指腹隔着薄薄的纱布,轻轻压了几下……
这个过程中,一丝带着淡淡消毒水味的清雅体香,随着空气的流动,悄无声息地弥漫开来,一点点钻入陈锋的鼻尖。
陈锋的肌肉不自觉地再次紧绷起来。这个过程,漫长而煎熬。
就在陈锋快坚持不住时,林婉轻柔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了,陈先生。”。
陈锋猛地回过神,低声说了句:“……麻烦了。”
处理完毕,林婉将托盘重新放回原位。她站在床侧,看着陈锋依然紧绷的侧脸和下颌线,犹豫了片刻,柔声说道:
“陈先生,您的神经绷得太紧了。如果不介意的话,我帮您按按头部,纾解一下吧。这也是酒店增值护理的一部分。”
陈锋的呼吸再次微微一滞。
他没有说话,只是极其缓慢地、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艰难地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的陈锋,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柔软的手,轻轻落在了他的太阳穴上。一点、一点地按压了起来。
陈锋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地颤抖了一下。
林婉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的按摩很专业,指腹缓慢地滑过他的太阳穴,顺着额头,眉骨,头部两侧,一直到头顶……
随着指尖的按压,一股热流慢慢地从指尖传递开来,林婉的声音也温柔地在寂静的房间里缓缓响起。
“陈先生……闭上眼睛。不要去对抗那些躁动的火,你做得很好,你已经守住了你的边界。现在,你可以把剩下的重量,交给我了……”
“吸气……呼气……那些沉重的、冰冷的东西,都在随着我的指尖,一点一点地离开你的身体……”
“你不需要再做一个刀枪不入的人了。在这片只属于你的安静里,你可以卸下所有的防备……”
那股极淡的清雅体香,随着她的动作和声音,悄无声息地将他整个人包裹了起来。林婉指尖那种微凉的按压,一次次化作带着体温的暖流,顺着她的指尖,从他的头顶、颈椎,一寸一寸地往下流淌。
渐渐地,陈锋身体里那头疯狂撞击牢笼的野兽,在这股暖流的包裹下,慢慢地、慢慢地化作了虚无。他没有再试图去克制什么,只是任由自己紧绷的神经,被那双微凉的手和那低缓的声音,一寸一寸地揉碎、抚平。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锋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而平稳。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再次感觉到了赛博按摩空间里那种浸泡在液态丝绸里的奇妙失重感,呢喃了一句:“诗雨……我好像,真的飞起来了……”
林婉一愣,旋即莞尔一笑,轻轻帮陈锋盖好被子,转身走出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