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道号”跃迁引擎停了，外面的星光一下子静止。欧阳振华站在指挥台前，手背在身后，掌心还有点发烫，银色的纹路不再亮了。刚才他突然感觉到一股奇怪的震动，像是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拉了他一下，他就立刻叫停了跃迁。
飞船已经离开δ-7主通道，停在一个没标出来的空域。前面三千公里处，空间有点变形，光线照过去会断断续续地弯折。
“到了。”导航员小声说，“位置和铁穹给的星图差不到0.3光秒。”
云瑶坐在后面的操作台边，轻轻点了点屏幕，调出扫描数据。她脸色还是白的，动作慢，但眼神很认真。屏幕上波形乱跳，像呼吸，又没有规律。
【这地方……怎么像活的一样？】
【别吓我，遗迹还能喘气？】
【看边上那圈光，一收一缩的，有节奏】
【不是机器也不是自然现象，该不会是道痕吧】
弹幕从副屏飘过，是联盟频道的实时讨论。没人敢大声说话，连呼吸都放轻了。
欧阳振华没看屏幕，盯着前方那片扭曲的空间。他闭上眼，慢慢放出神识——不是硬冲，而是轻轻探过去，像摸布料的纹理。几秒后他睁开眼：“道纹的余波还在动，频率跟我们之前用的逆旋三度十七分差不多，但更原始，像是……源头。”
“源头？”云瑶抬头。
“不是我画的那种人为痕迹。”他声音很平，“是它本来就在那里，我们只是碰到了边缘。”
这时主屏闪了，铁穹的量子信道通了。没有画面，只有一行字：
「信号确认。三个逆旋点和星图完全对得上。能量异常，不是机械，也不是生物场，初步判断为‘类修真结构残留’。建议暂停主动探测。」
云瑶皱眉：“我试过用高能脉冲扫外围，结果数据全是乱码。AI解不开，说信号被‘折叠’了。”
“不是折叠。”欧阳振华走到投影前，在空中划了一下，调出模型，“是空间自己在动。你看这里——”他指一处微弱的波动，“每次动一下，就像规则在重新调整。我们的探测波还没碰到就被吞了。”
【懂了！就像往水里扔石头，可水面自己在晃】
【所以不能硬测，得等它安静时看一眼？】
【你们发现没，每次动完，中间那黑的地方会闪一下】
【我去放大了，那不是黑区，是门缝！】
弹幕炸了。
欧阳振华没理，直接下令：“关主引擎，切微推进。全舰静默，保持距离。开被动监听阵列，记录每次波动的时间、幅度、能量残余。”
命令下完，整艘船安静下来。引擎声没了，只剩仪器轻微的电流声。外面那片扭曲区域还在起伏，像一张不动的大膜盖着什么东西。
云瑶低头整理数据，忽然停下手指：“老师，我昏迷的时候……做了个梦。”
大家都看向她。
她顿了顿：“不是清楚的画面，是感觉。我记得自己站在一扇石门前，脚下是发光的符文地砖，头顶没有天，只有转着的星环。风吹过来，符文就亮，顺着地面往外流……和现在看到的波动节奏一样。”
铁穹又回话：「梦境信息通常不准。但如果和现实结构对应，可能有参考价值。请提交节律参数。」
“我已经输进去了。”云瑶快速输入一组数，“就是这个——每187秒一次完整波动，最强在第43到152秒之间，衰减是螺旋形的。”
欧阳振华看了那条曲线几秒，突然调出祖传口诀的共振图谱。两个图并排，形状不一样，但节奏七成相似。
他没说话，走过去手动关掉AI过滤，把自己的神识设为基准。这是他讲道多年养成的习惯——靠“感觉”去听信息，不靠机器算。
屏幕上原本乱的信号开始分开。一层层干扰被去掉，最后出现一组非常弱的脉冲。不是主动发的，像某种东西在睡觉，还在呼吸。
“找到了。”他说，“这不是废的，是还在运行的。它在释放低频能量，而且……”他顿了一下，“和之前三个能量漩涡的底层频率一样。”
【靠，对上了！】
【所以漩涡是它打的嗝？】
【别笑，数据谐波匹配91%】
【意思是，这才是源头？】
铁穹马上回复：「确认。该信号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技术体系。能量特征接近‘道痕’描述。建议定义为‘失落修真文明遗存’。风险等级：未知。行动准则：观察优先。」
舱内没人说话。
云瑶看着窗外，声音很小：“所以它没死，只是睡着了？”
“也许一直在等。”欧阳振华站在最前面，影子映在玻璃上，和远处那片扭曲重叠，“等一个能听懂它的人。”
他抬起右手，掌心微微发烫，但没画道纹。他知道现在不能动手。这地方太老，规则太深，一不小心就会吵醒不该醒的东西。
“全舰待命。”他下令，“停所有主动操作。改为被动记录，每十分钟上传一次数据到知识云阵。任何人不准改探测模式。”
说完他没坐下，就站在舷窗前，手背在身后，眼睛一直看着那片起伏的虚空。
云瑶也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没说话，一起看着。
铁穹的连接还在，终端灯一直闪，说明分析没停。
飞船外，空间波动又起来了，像潮水一样推到最高，再慢慢落下。在最低的那一刻，遗迹群的轮廓闪了一下——巨大的石建筑浮在空中，表面有淡淡的银光流动，那些纹路，和欧阳振华手臂上的道纹一模一样。
没人出声。
也没人动。
直到下一波要来前的最后一秒，欧阳振华才低声说，像自言自语，又像宣布：
“这不是废墟……是等着被人上课的地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云瑶的手按在记录仪上，数据还在滚。铁穹终端跳出一行新字：「同步完成。模型更新。准备就绪。」
飞船停在三千公里外，引擎关着，武器离线，所有系统静默监听。
遗迹浮在深空，表面的光像心跳一样一闪一灭。
下一波波动，快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