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聚光灯下,耳边是骤然爆发的喧哗声。
大屏猩红如血,那行“演示终止”像一记死刑判决,砸在整个会场的寂静之上。
台下几百双眼睛瞬间聚焦过来,有惊愕,有惋惜,更多的,是等着看笑话的冷漠。
“启点打印?就这?连个开场都撑不过?”
“听说是高中就组队的草台班子,真以为能跟清北团队拼技术?”
议论声如针扎进耳膜。
我站在原地,手指微微发颤——不是因为慌,是因为痛。
那股熟悉的、撕裂般的剧痛正从太阳穴炸开,像有人拿钝刀在脑子里一寸寸刮着记忆。
昨天的事开始模糊,前天的对话像蒙了雾,甚至……林昭雪的脸,在我眼前晃了一下,竟差点叫不出名字。
不能倒。
不能在这里,当着所有人,把自己仅剩的尊严撕碎。
我闭上眼,想调用神识,想靠前世那几十年的阅历、对未来的预判去破局。
可这一次,神识像被什么东西死死咬住,动弹不得。
记忆在燃烧,每用一次,就少一分。
医生的话在耳边回响:神经紊乱,可能永久性损伤。
可我现在,连“可能”都不敢赌。
“怎么办?”吴晓峰声音压得极低,手指还在键盘上狂敲,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防火墙被穿透了,后门加密等级……至少是国家级渗透工具的变种!这不是普通黑客!”
赵小胖脸色发白:“备用系统能撑五分钟,但评分端口进不去,评委看不到数据流,我们等于没演!”
我咬牙,额头抵在冰冷的控制台上。
神识如沙漏倾泻,意识边缘开始模糊。
我甚至……忘了我们参赛项目的第三模块叫什么。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我的手背。
林昭雪站到了我身边。
她没说话,只是将那枚银色书签,再次塞进我掌心。
书签边缘硌着皮肤,那点痛,竟像一根针,刺穿了混沌的迷雾。
然后,她轻轻哼起了歌。
《朋友》的副歌,很轻,很稳,像小时候放学路上,她走在前头,风吹起马尾辫的那段旋律。
“这些年,一个人,风也过,雨也走……”
吴晓峰一愣,手指顿住。
赵小胖呼吸一滞。
下一秒,他们同时伸出手。
一只手搭上我左肩,一只手压上我右肩。
吴晓峰低声道:“若失败,我一人担责。”
赵小胖接上:“若成功,成果共享。”
“——同盟誓约,生死与共。”三人齐声,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惊雷滚过我心。
就在这一刻,异变陡生。
我脑中那片混沌,猛地被一股暖流冲开。
神识如潮水回涌,记忆不再流失,反而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我“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某种超越逻辑的感知。
攻击源的真实IP,并不在境外跳板的第二层,而是藏在第三跳转节点,伪装成教育网备案流量,端口为8021。
那是沈逸飞惯用的手法,三年后他在某次商业狙击中才暴露的后门协议,现在,他提前用了。
我还“看”到,评委席上,李评委的手机屏幕微微亮起。
一封匿名邮件刚刚送达,标题是:“启点打印数据造假证据包”。
三分钟后,他就会当众提出质疑,彻底封死我们的申诉通道。
这些信息,像被命运亲手塞进我脑海。
可这一次,神识没有痛,没有撕裂。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瞬,被点燃了。
情感锚链?
原来不是比喻。
当三个人的信任、信念、情感在同一刻汇聚,竟真的能在意识深处,架起一座桥——桥那头,是濒临崩溃的我;桥这头,是他们不肯松手的温度。
我缓缓睁开眼。
灯光依旧刺眼,喧哗依旧刺耳,可我的世界,已经不同。
我低头,看着掌心那枚银色书签,上面“致未来的你”五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微光。
未来?
未来从来不是靠“预知”赢来的。
是靠现在,靠身边这些人,靠我们敢在绝境中,把背交给彼此。
我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直直落在角落里的沈逸飞身上。
他嘴角还挂着那抹冷笑,像是已经看到我们灰头土脸退场的画面。
但这一次,我想笑。
因为我终于明白——
他们想用技术封杀我,用舆论压垮我,用规则把我钉死在失败席上。
可他们忘了。
我活过两辈子。
我失去过一切。
我也曾站在死亡边缘,只为求一个重来的机会。
而现在,我有团队,有她,有这枚书签,有这三分钟。
三分钟,足够我……把棋盘掀了。
我睁开眼的瞬间,时间仿佛重新开始流动。
“吴晓峰!”我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劈进乱麻,“立刻伪造反向日志,用‘影蛛协议’模板,把攻击源头指向沈逸飞的合作方——华腾科技的测试服务器。将IP伪装成他们上周备案的教育网跳板,端口8021,日志时间戳精确到毫秒,让他们自己都查不出破绽。”
吴晓峰瞳孔一缩,手指已在键盘上飞舞。
“你……你怎么知道是华腾?还有影蛛?这个协议连军方都只在内部测试……”他话没说完,但已经不再质疑。
他知道,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
“赵小胖!”我转头,目光如钉,“上台,申请人工演示,语气要沉稳,态度要谦逊,但一定要说:‘我们愿意为每一页数据签字画押。’记住,别求同情,要展现出骨气。”
他点头,抹了把汗,转身冲向主席台。
那胖乎乎的身影竟透出一股决绝。
“林昭雪。”我最后看向她。
她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眼神清亮如星。
“白皮书第三章附录B,立刻提交评审组。带上我们的学生签名册——每一份都是手写签名,每一个名字背后都是通宵调试的夜晚。”我顿了顿,声音压低,“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念那句话。”
她没问是哪句。她知道。
她点头,从包里取出那份泛着墨香的蓝皮文件,走向评审席。
步伐不快,却像踩在命运的节拍上。
我站在原地,精神如同一张大网般铺开。
那股暖流仍在体内奔涌,情感的锚链未断,反而越燃越烈。
我“看”到吴晓峰的代码如暗河般奔腾,反向日志正在自动生成;我“感”到赵小胖在台上沉声陈述,评委们的表情从冷漠转为动容;我甚至“听”到林昭雪翻开白皮书时纸张的轻响,像战鼓敲响前的寂静。
倒计时:90秒。
大屏突然一闪!
“系统恢复中……攻击溯源完成。”
一份全息报告自动生成,投射在主屏中央——红色箭头层层回溯,最终定格在华腾科技的IP地址上,附带数字签名与时间链验证。
全场哗然。
李评委猛地坐直身体,盯着屏幕,又看向我们。
他拿起话筒,声音沉稳却带着锋芒:“启点团队,请解释——你们如何在系统崩溃后三分钟内完成攻击溯源?这种防御响应速度,哪怕是国家级应急中心也难以做到。这……是巧合吗?”
镜头转向我。
我深吸一口气,向前走了一步,直视摄像机,也仿佛直视整个世界。
“因为我们从没把创业当成比赛。”
我的声音不高,却穿透了喧嚣。
“我们把它,当成生存。”
台下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如雷般响起。
有人站起身来,有人擦拭眼泪,有人低声说:“这孩子……是真的拼命啊。”
直播镜头扫过观众席——
角落里,沈逸飞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他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上显示着“父亲”两个字,有七个未接来电。
他盯着我,眼神从不可置信转为恐惧。
因为他知道——
他动用家族资源布下的死局,不仅被破解了,还反咬了他最信任的盟友一口。
而我,根本没依靠系统。
我依靠的是,比预知更可怕的东西——人心。
聚光灯下,颁奖台的阶梯静静地矗立着。
王记者已等在台侧,话筒随时准备采访。
“你们的成功,是否证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