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来袭
书名:航海纪事 作者:山叙里 本章字数:4762字 发布时间:2026-07-08

地中海的南风刮得帆索嗡嗡作响。
从热那亚采购的燧发枪已经分发下去。德雷克那帮人倒是用过火绳枪,可燧发枪的结构、装填、保养,并不能保证全部了解。
"兔崽子们,甲板集合!"我握着舵轮吼叫。
船员们聚拢过来,有人裤带还松着。柯妮莉亚倚在船舷边,嘴角挂着那种看猴戏似的热闹。
"今天说一说这玩意儿,"我抄起一把燧发短枪,枪管还带着枪油刺鼻的金属味,"它怎么来的?该怎么用。"
底下传来刻意压低的嘀咕:"又要讲古......"
我眼皮一抬,精准地盯住那个方向——是绰号"鼹鼠"的瘦小船员,他脖子一缩,退向人缝里。
"知道这火枪怎么装填最快吗?知道为什么说比火绳枪好用吗?"我扣动枪机,燧石撞击的脆响让所有人一振,"如果什么都不知道,上了战场第一个死的就是你,第二个是你——"
我枪管横扫,点过一片煞白的脸,"第三个是——全他妈得死!"
三十条嗓子同时咽唾沫,甲板上的气氛终于严肃起来。
"火器最早出现在十三世纪。那时候不过是城堡门楼上吓唬人的玩意儿,看着热闹,杀伤力有限。"
火枪队成员把枪支杵给其他船员看。
"后来,有人开了窍。粗的叫炮,细长的叫步枪,短的叫手枪。就这么简单,简单到农民练三天就能杀人,而弓箭手练三年才能上战场。"
柯妮莉亚忽然插嘴道:"那扁的呢?"
"那是你用的三叉戟,"我头也不回,"别打岔。"
船员们憋出一阵哄笑,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但我立刻把笑声掐断——
"在黑火药时代早期,火门枪由于操作问题,命中精度极低,纯属听天由命。"
我举起没收来的老古董,指着枪管后部那个点火孔示意。
"但升级到燧石击发,雨天能用,夜间不暴露。熟练的射手一分钟三到四发。"
我又抽出刺刀装进卡槽,"如果来不及装弹,这就是一杆短矛。能射能捅,海盗跳帮时,这就是你的命根子。"
"好在哪?"德雷克适时配合。
"自己想!”"我竖起中指,"不久的将来,每个人都会配发长短一套!"
船员们看着那杆带刺刀的枪,眼神从茫然变成兴奋。
——————————
五月二十五日,午后。
我抱着一摞从船员舱里搜出来的老物件,胳膊一扬——
"噗通!"
火门枪沉进碧蓝的海里。
"船长!这杆火绳枪我跟了五年——"
"扔!"
"船长,这是我爷爷传下来的!"
"留着当传家宝可以,上战场不行。"
"噗通!噗通!——"
"火枪队分两组,每组五人,轮流交替射击。A组跪姿,B组立姿,一轮齐射后互换,不许有空档!"我把演练计划拍在弹药箱上,"长枪攻击,短枪自卫。再有——每个人必须熟练掌握拼刺刀,那是你们最后的底裤。"
柯妮莉亚不知何时站到我身侧,抱着胳膊,长短剑在腰间轻轻磕碰着皮带扣。
"需要我帮忙吗?"
我转头看她,似笑非笑。
"你会什么?"
"剑术。"她拇指一弹,长剑出鞘半寸,又"锵"地归位,"你那帮船员,拿刀的像砍柴,拿剑的像戳鱼。遇到搏命厮杀,三招之内,全得躺板上让赫尔菲娜缝窟窿。"
船员们脸涨得通红,却没人敢还嘴——热那亚码头那场决斗,柯妮莉亚怎么把红衣卫兵开膛破肚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行,不过——"我瞥了眼她腰间那柄三叉短剑,"教点正经的。"
"阴损?"柯妮莉亚浅绿色的眼睛挑眉,"能杀敌的,就是正经。"
"......随你。留口气就行。"
她嘴角扯出一抹近乎残忍的弧度,转身走向那群糙汉,靴底敲着甲板,像刽子手走向刑场。
"都过来,脱外套。让我看看你们的骨头有多硬。"
十分钟后,甲板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惨叫。不是演习,是真疼。
"手腕!握剑姿势不对!重来!"
"脚!脚步懂不懂?你这是在跳舞还是在送死?"
"刺!不是劈!你拿的是剑,不是斧子!想把自己抡飞吗?"
我远远看着,一个船员被柯妮莉亚的肘击砸中后背,趴在地上干呕,胆汁都吐出来了。
赫尔菲娜站在我身侧,笔记本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瞪圆的蓝眼睛。
"这女人......下手真黑。"
赫尔菲娜轻声说:"但她是对的。"
五月二十七日,多云,北风五级。
配合战术和队列变化都捋顺了,接下来,是玩真的。
"目标——前方漂浮的碎木板!"我举起单筒望远镜,镜筒里的十字线锁住那块在浪里翻滚的朽木,"火炮手准备!"
"大炮"瓦迪姆带领着火炮手嘶吼着装填、瞄准。
"轰轰——"
炮口喷出橘红色的火舌,后坐力让整艘船都往下一沉。炮弹呼啸着撕裂空气,在碎木板左侧三米处砸起水柱。
"偏了!修正角度!再来!"
第二轮,水柱近了半米。第三轮,弹片擦着木板边缘。第四轮——
"轰!"
碎木板在硝烟中炸成漫天木屑。
"好!火枪手准备!"
五名火枪手半蹲在船舷边,排成一线。燧发枪抵紧肩窝,食指扣在扳机上。
"放!"
"砰砰砰——"浓烟瞬间吞没他们。
铅弹穿透烟雾,把另一块木板打满弹孔。
"快速装填!A组退后!B组上前!再来!"
接连五天。柯克船驶过的海面上,炮声、枪声不绝于耳,硝烟把船帆熏成灰黄色。
来往的商船吓得远远绕开,像避开一头得了狂犬病的野兽。
"船长,"德雷克凑过来,络腮胡上挂着火药灰,"那纸包火药的法子,真管用。比一袋袋倒药快多了。"
"那是,定量装填既快又稳。"
远处。瓦迪姆正和火炮手们比划,兴奋得两眼放光。
"不过,弟兄们私下说......"
"说啥?"
"说......说船长想打仗想疯了。"德雷克挠挠头,"天天这么轰,耳朵都快聋了。"
我咧嘴一笑,拍拍他肩膀。等遇上海盗,他们就知道这些'木头'砸得值不值。
五月三十日,阴。
连续的训练,让船员们疲惫不堪。有人站着都能睡着,有人吃饭时筷子拿不稳。
但甲板上不再有惨叫声,取而代之的是金属碰撞的脆响,和低沉的口令声。
柯妮莉亚的剑术课上,已经有人能在她手下撑过十招;火枪手的装填速度,从一分钟一发,提升到两分钟三发;火炮手们的配合从装填到发射,一气呵成。
晚饭时,水手舱里不再是咒骂,而是争论——"刚才那轮炮击,如果提前半秒点火......"
我靠在舱门外,听着这些,没进去。
航海冒险,从无侥幸。
今日多流一滴汗,来日少流一滴血。这血,可能是他们的,也可能是我的。
六月一日,小雨。
雨丝压着海面,斜斜地抽下来。
终于不用训练了。
赫尔菲娜和厨子端着巨大的铁盘走进舱内,热气腾腾的金枪鱼排在热油里滋滋作响,焦香里混着海盐味。后面的帮手抱着酒桶,琥珀色的利口酒在桶里晃荡,发出诱人的声响。
"这几天大家辛苦,船长说,今晚管饱!"
欢呼声几乎掀开舱门。
赫尔菲娜切开鱼排递给我,鱼肉在齿间化开时,鲜甜的汁水让人眼眶发热。配上热那亚的利口酒,那股子杏仁和柑橘的醇香往脑子里冲,连日绷紧的神经终于松扣。
六月二日,阴,微风。
海水变了颜色。
从撒丁岛清澈的蔚蓝,变成了浑浊的深绿。
柯克船远远驶过撒丁岛的卡利亚里港,进入突尼斯外海。
这片海域,是地中海的咽喉,也是魔鬼的餐桌。
"船长,"德雷克走到我身边,"再往前,就是巴巴里海盗们的活动地盘了。"
我点点头,"全员保持警戒。瞭望手加双岗。"
"是!"
每个人的肩膀都绷着一股看不见的弦。
但愿好运常伴左右。这片海域是贸易的黄金航线,谁能安全穿越,谁就能赚得盆满钵满。可也正因为油油足,海盗才格外猖獗。
"船长!前方发现三艘排船!"洛克的声音从瞭望台上传来,带着几分焦急。
"挂什么旗?"
"看不清......但船型像武装商船!"洛克眯着眼睛,在单筒望远镜内努力辨认,"距离......大概四千米左右!"
排桨帆船。地中海最常见的船型。商船用,雇佣军用,海盗也用。
这四千米的距离,像一根无形的钢丝勒向脖颈。
"继续观察!所有人进入战斗准备!"我的声音劈开海风,船员们迅速动起来。
火炮手们拉开炮门,将大炮推出射击口;火枪手搬运火药、实心弹和开花弹就位。动作比演习时还要快几分。
赫尔菲娜走到我身边,脸色发白:"船长......"
"没事,"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镇定,"未必是冲着我们来的。"
其实心里怕得要死,手中全是冷汗。
二百吨位的柯克船,面对三艘排桨船的夹击,胜算实在渺茫。这感觉就像拿着一把匕首,被三头狼围在悬崖边。
度秒如年。不,比年还慢。每一秒都被恐惧拉得无限长。
排浆船船队越来越近,望远镜里的黑点变成清晰的船影。
三千米......二千米......一千五百米......
"是奥斯曼武装运输船!"洛克突然尖叫,声音里带着狂喜的颤音,"挂着新月旗!他们......他们好像要去班加西!"
"卧槽......"
不知道是谁骂的,但那一声骂里带着哭腔,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我长长呼出一口浊气,不是海盗。
距离约七百米时,能听到对方船上肆意笑声和吆喝声。甚至有人在朝我们挥手,像打招呼。
虚惊一场。
有人扶着船舷大口喘气,有人腿软得站不住,顺着桅杆往下滑。
可还没等大家缓过神来——
"船长!正南方发现三艘黑帆排桨帆船!"洛克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像丧钟。
"黑帆!没有旗!十有八九是巴巴里海盗!距离......二千米!"
从天堂,到人间,坠入地狱。
只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还没缓过神的船员们瞬间绷紧神经,自发回到战斗岗位。
有人刚才还在笑,此刻脸上的肌肉僵硬。有人刚坐下,又弹起来,膝盖撞上炮架,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出声。
三十双眼睛齐刷刷投向我。
那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有祈求,还有——信任。
这种时候,我不能露怯。哪怕腿肚子也在转筋。
"本船长就一句话:"声音沙哑却尽量让每个字都砸进他们耳朵里,"打赢这场仗,所有战利品按人头和功劳分!"
我扫视过每一张脸,"将来也都是这个规矩!"
几个好战分子的眼神亮了,像野兽闻到血腥味。其他人的斗志也被点燃,或者说,被求生的本能逼出凶性。
"火炮手准备!"
我快速分析战场态势,脑子转得飞快。
对方三艘排船,浆手兼战斗人员估计至少有一百五十人。绝不能被接舷,必须要靠战术。
"转舵航向东南!"我大声下令,"抢占上风位!调整加农炮射界,等待敌船进入有效射程!"
维克双手握住舵轮,掌背暴起青筋。操帆手也立刻调整船帆角度。
"实心弹优先炮击!四号和五号炮位待距离合适后换装链弹,务必击毁对方桅杆和主帆,减慢船速!"我扯着嗓子,海风灌进嘴里,咸得发苦,"只要他们追不上,我们就赢了一半!"
"是!"火炮手们齐声应和,声音里带着颤,但手没停。
我继续提高音量,把恐惧咽下:"兔崽子们,都给我稳住!按之前演习的节奏来!这几天的强化训练非常好!咱们定能击溃这群杂种!"
"吼——!"
船员们的呼喊在海面上回荡。
来吧。让我看看,地中海海盗有几分本事。
敌我呈夹角对航,距离迅速拉近。
一千二百米......九百米......
打头的是两艘强袭型排桨帆船,其中一艘牵引着堆满货物的运输商贸船——船上仅有几个必要的操帆手。
另一艘没有累赘的强袭船,甲板上蹲满手持弯刀和钩索的黑影,像等待开闸的鬣狗们。他们放出桨叶,切入水面,加快航行速度。
"是想包抄我们。"德雷克咬着牙,沉声道。
绝不能让他们完成合围。一旦形成夹击,我们连跑的路都没有。
"开炮!"
"嘭嘭嘭——"炮弹呼啸着飞向敌船。
海面溅起几个巨大的水花。只有一颗炮弹擦着桅杆飞过,撕裂后桅三角帆。
远程炮击,果然三分技术七分运气。
火炮命中率和洋流、海浪、船只相对速度......等诸多因素交织,想要一击致命,太难。
但第一轮炮击的意义不在于命中,而在于——告诉他们,我们敢打。
由于只需右舷开炮,装填弹药和清理炮管的人手充足。
第二轮进入预瞄。
此时,那艘牵引的强袭排船也解开绳索,开始向南准备截击。
炮击的硝烟尚未散尽,火药烟雾又再度弥漫。
这一次运气稍好。实心弹命中方向舵附近,爆裂的碎木四溅,让甲板上的海盗们陷入片刻混乱。有人被碎片削掉了耳朵,捂着脑袋惨叫。
但其余的依旧打水漂,像某种恶意的嘲讽。
火炮手们咬着牙,继续装弹。通条捅进炮膛的闷响,像在打节拍。
当第三轮炮击声响起时,海盗船长猛打舵轮,闪避炮弹落点。他显然是个老江湖,仅通过两次炮击,便大致估算出我方的装填间隔。
而另一艘甩掉包袱的强袭排船,像脱缰的野狗,追至千米之内。
即将腹背受敌。情况不妙啊——不,是糟透了。
"船长!"洛克突然喊,"中弹的那艘方向舵好像出问题了!"
果然。它的航向开始偏移,船身摇摆,没了刚才精准的操控能力。
众人心头一振,"继续炮击!别让它缓过来!"
此刻,距离已不满四百米。进入轻型加农炮的直射范围。
"轰轰轰——"炮弹精准地砸在敌船侧舷,木屑纷飞中,船身巨震。几个海盗被甩进海里。
"打中了!!"船员们嘶喊着击掌。
我不敢放松。甚至不敢眨眼。
因为另一艘完好无损的强袭排船,已逼近到七百米。
我能看清船头撞角的锈迹斑斑,能看清站在船首那个独眼海盗脸上狰狞的刀疤。
恶战,才刚刚开始。

上一章
看过此书的人还喜欢
章节评论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添加表情 评论
全部评论 全部 0
航海纪事
手机扫码阅读
快捷支付
本次购买将消耗 0 阅读币,当前阅读币余额: 0 , 在线支付需要支付0
支付方式:
微信支付
应支付阅读币: 0阅读币
支付金额: 0
立即支付
请输入回复内容
取消 确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