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岳被铐上手铐带走了。他被押出实验室的时候,回头看了沈雨桐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不甘,有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悲哀。
“你会后悔的。”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毁掉的不仅仅是我的研究。你毁掉的是人类的未来。”
沈雨桐没有回答。她看着他被警察押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队长扶着她在墙边坐下,递给她一瓶水。她拧开瓶盖,喝了几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让她稍微清醒了一些。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问。
“你跟我说了翡翠山庄之后,我就觉得不对劲。”陈队长说,“我派人查了一下裴远志名下的产业,发现他在城南工业区有一家纺织厂,三年前就停产了。但工厂的用电记录显示,每个月都有固定的高额电费支出——一个停产三年的工厂,怎么可能还用这么多电?”
“所以你猜到这里有问题?”
“对。我带着人过来搜查,在地下室发现了这个实验室。然后又听到了爆炸声。”陈队长看着她,“刚才那声爆炸是怎么回事?”
沈雨桐低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臂:“我毁了李宗岳的仪器。”
“你毁了他的仪器?怎么做到的?”
“我……我也不知道。”沈雨桐摇了摇头,“我只是集中意念,想象自己体内爆发出一道闪电。然后它就真的爆发了。”
陈队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身上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我能理解的范畴。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你很勇敢。”
沈雨桐苦笑了一声:“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对了,”陈队长忽然想起了什么,“我们在纺织厂的办公室里找到了一批文件。里面有李宗岳和裴远志之间的往来记录,还有一些实验对象的名单。”
“名单上有多少人?”
陈队长的表情变得凝重:“四十七个。”
沈雨桐的心一沉。
四十七个。
四十七条人命。
“这些人都还活着吗?”
“大部分都死了。”陈队长说,“我们在厂房后面发现了一个埋尸坑。法医正在现场勘查,初步估计至少有二十具以上的遗骸。”
沈雨桐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她捂住嘴,努力压下翻涌的呕吐感。
“裴远志呢?”她问。
“我已经派人去翡翠山庄了。”陈队长说,“但他肯定已经收到消息了。以他的财力和社会关系,他很可能已经跑路了。”
话音刚落,陈队长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很难看。
“我知道了。”他挂了电话,看向沈雨桐,“裴远志跑了。半小时前,他乘坐私人飞机离开了本市。目的地不明。”
沈雨桐握紧了拳头。
跑了。
那个罪魁祸首,跑了。
“他跑不远的。”陈队长说,“我已经上报省厅,请求发布通缉令。他的护照和银行账户都会被冻结。他跑不了多久的。”
沈雨桐点了点头,但她心里清楚——像裴远志这样的人,一定有备用的身份和藏匿地点。想抓住他,没那么容易。
但至少,她毁掉了他的实验室。至少,她阻止了他们继续害人。
这算是一点小小的胜利吧。
当晚,沈雨桐在医院接受了全面的身体检查。除了轻度脱水和一些皮外伤之外,没有大碍。医生说她很幸运——李宗岳给她注射的药物剂量没有达到致命水平,而且她体内的某种抗体似乎中和了一部分药效。
“某种抗体?”沈雨桐疑惑地问。
“我们也不确定。”医生说,“可能是你体内天生就有某种特殊的蛋白质,能够分解这种药物的有效成分。这在医学上很罕见,但并非不可能。”
沈雨桐没有追问。她心里隐约有一个猜测——那种“抗体”,很可能跟郑作为的意识碎片有关。那个寄生在她体内的意识碎片,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她。
她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恐惧。
住院观察了两天后,沈雨桐出院了。陈队长开车来接她,带她去吃了一顿饭。饭桌上,两个人聊了很多。
“李宗岳交代了吗?”沈雨桐问。
“交代了一部分。”陈队长说,“他承认了自己参与绑架和非法实验的事实,但把所有责任都推到了裴远志身上。他说自己只是被裴远志雇佣的研究人员,所有决策都是裴远志做出的。”
“你信吗?”
“不信。”陈队长摇了摇头,“但法律讲究证据。李宗岳很狡猾,他知道怎么保护自己。如果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他主导了那些谋杀案,他很可能只会被判非法拘禁和非法行医,刑期不会太长。”
“那裴远志呢?有消息吗?”
陈队长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有。省厅那边传来了消息——裴远志的私人飞机降落在了东南亚某国。他在那边有产业和人脉,很可能已经获得了庇护。”
沈雨桐的心沉了下去。
“也就是说,他逍遥法外了?”
“暂时是这样。”陈队长说,“但国际刑警已经介入。只要他离开那个国家,就有可能被抓捕。不过……以他的年纪和身体状况,他很可能不会再离开了。他会在那个国家度过余生。”
沈雨桐沉默了。
她付出了那么多——差点丢了性命,差点被夺走身体——结果裴远志还是跑了。这让她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别太沮丧。”陈队长看出了她的心思,“你做的事情,已经改变了很多人。那个实验室被捣毁了,李宗岳被抓了,孙磊也被逮捕了。至少,他们不能再害人了。”
沈雨桐点了点头,勉强笑了笑:“你说得对。”
吃完饭,陈队长送沈雨桐回家。车子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停下,她下了车,跟陈队长道别。
“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陈队长说。
“好。谢谢你,陈队长。”
“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沈雨桐转身走进小区。夜风吹在她脸上,带着一丝凉意。她抬头看了看天空——今晚的月亮很圆,很亮,像一只巨大的眼睛,俯视着大地。
她走到单元楼下,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然后她看到了。
门口的地上,放着一个白色的信封。
她弯腰捡起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信封上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行字,用黑色的马克笔写着:
“沈雨桐亲启”
她的心猛地一跳。
她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信纸是普通的A4打印纸,上面只有几行字:
“恭喜你,通过了考验。
你比我想象的更强大。你毁掉了李宗岳的实验室,阻止了他的实验。你证明了你有足够的意志力和智慧来应对挑战。
但游戏还没有结束。
裴远志只是一个开始。他背后的势力,远比你能想象的要庞大。那些真正操控一切的人,还隐藏在暗处。
如果你想找到他们,就来见我。
我会告诉你一切。
——老朋友”
信的末尾,附着一个地址:
“城西,望江路18号,三楼。明天晚上十点。一个人来。”
沈雨桐握着信纸,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但现在看来,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