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我细想,周岩开口:“该走了,玄阴教的人回去报信,大部队很快就来。”
我点头,把沙晶石收起来。
临走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蜥群站在土坡上,望着我们,一直到我们走远,没动地方。
苏清涟叹口气:“它们还是不肯走。”
我没说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元灵也一样。
守了一辈子的家,哪能说弃就弃。
只是玄阴教再来的时候,它们未必守得住。
这是我留的遗憾。
走出沙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大泽,望不到边。水面泛着细碎的雷光,空气里带着麻意,吸进鼻子里,连毛孔都跟着发颤。
这就是雷泽。
八十一洞府第三关,就在这里。
泽边立着一块黑石古碑,十几丈高,碑身上刻满了歪歪扭扭的符文,没人认得。淡金色的光从纹路里透出来,若隐若现。
碑底下坐着个白胡子老头,穿得破破烂烂,手里攥着个酒葫芦,正晒太阳打盹。
听见我们的脚步声,他眼皮都没抬,挥挥手:“走走走,这儿不让过。别打扰老祖宗睡觉。”
苏清涟皱眉:“你谁啊,这雷泽是你家的?”
老头没理她,翻了个身,继续睡。
我没走。
盯着古碑,通灵耳嗡嗡响得厉害。
潮水一样的声音从碑里传出来,古老,厚重,像千万只元灵在低语。我听不懂,却心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我掏出怀里的两块令牌。
令牌刚拿出来,就自己飞了出去,啪的一声,贴在碑身的凹槽里,严丝合缝。
碑上的符文瞬间亮了大半。
老头猛地坐起来,酒葫芦都掉在地上。
他瞪着眼看我,胡子都抖了:“你……你有洞府令牌?还两块?”
我点头:“晚辈石砚,闯过黑石洞和碧水涧,来闯雷泽窟。”
老头盯着我看了半天,又看了看古碑,突然叹了口气。
“我姓莫,守这碑,守了一辈子。我们家代代守在这儿,守了八百年。”
他拍了拍碑座:“这碑里,封着上古灵脉的残魂。”
我愣了。
莫老头给我们讲了个老故事。
上古时候,大荒有一条完整的灵脉,孕育了万灵,元灵的始祖,就是灵脉本源所化。后来打了大仗,灵脉碎成八十一块,散落在大荒各处,就是现在的八十一座洞府。
每块洞府令牌,都是开灵脉碎片的钥匙。
集齐八十一块,就能重聚灵脉。
我心里一震。
玄阴教到处抢令牌,原来是为了这个。
抽灵脉本源炼功,提升修为。
莫老头指着碑上的金纹:“传说灵脉本源有印记,叫灵脉印,留在少数元灵身上。有这印的元灵,能引动灵脉之力,也最招邪修惦记。”
我下意识攥紧了玄雷鼠的灵球。
玄雷鼠后颈的金纹,青叶蟾背上的金纹……
原来不是天生的花纹。
是灵脉印。
难怪玄阴教的坛主,总盯着玄雷鼠。
我没说出来。
财不露白,这个道理我懂。
莫老头叹口气:“每月月圆夜,灵影会出来绕泽走一圈。我守了一辈子,也就见过三次,还都看不清样子。明天就是月圆夜。”
他看了我一眼:“你要是想看,就留下。不过有一条,别惊扰了它。老祖宗性子烈,真怒了,整个雷泽都得炸。”
我点头:“多谢前辈。”
当晚我们就在碑边歇下。
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古碑开始发光。
金色的光从符文里溢出来,慢慢聚成一道巨大的影子。
像兽,又不像。浑身缠着金色的雷光,看不见头,也看不见尾,只露出半个脊背,就遮了小半边天。
它浮在雷泽上空,慢慢游动。
水面跟着泛起金光,雷光跳跃,像千万条小鱼在游。
我屏住呼吸。
通灵耳里传来古老的声音,这次清晰了几个字。
“碎裂……等待……归位……”
玄雷鼠自己从灵球里窜出来,站在我肩膀上,仰着头看灵影。
它后颈的金纹亮得刺眼,和古碑上的纹路交相辉映。
它对着灵影,发出细小的叫声。
灵影低下头,看了过来。
一道金光从它身上落下来,罩在玄雷鼠身上。
玄雷鼠浑身一颤。
我能感觉到,它体内乱窜的灵力,突然稳了很多。暴走的气息,像被一只手按住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链突然从泽边的树林里射出来,直扑灵影。
“哈哈哈哈,守了这么多天,终于等到了!”
青铜面具的坛主,从树林里走出来,手里拽着锁链另一端。
“灵脉本源残魂,正好带回去炼功!”
灵影被锁链缠上爪子,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
整个雷泽的水都炸了起来,浪头拍在岸上,地都在抖。
它爪子一甩,锁链瞬间崩成碎渣。
余波扫向坛主。
坛主闷哼一声,退了十几步,差点栽进水里。
青铜面具下,他的声音发沉:“果然是残魂,没多少力气了。等我集齐八十一块令牌,唤醒完整灵脉,照样抽干你的本源。”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身上,又落在玄雷鼠身上。
“小子,又见面了。带灵脉印的元灵,我记住了。”
我攥紧玄雷鼠,心里发紧,却没退。
坛主没动手。
他忌惮灵影。
冷哼一声,他转身遁入黑暗,很快没了踪影。
灵影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慢慢缩回古碑里。
天地间恢复安静,只剩雷泽的水声。
莫老头瘫坐在地上,老泪纵横。
“看见了……我终于看清老祖宗的样子了……”
他对着我鞠了一躬。
我赶紧躲开。
“小友,你身上有灵脉气息,元灵又带灵脉印。以后灵脉能不能归位,说不定就得靠你了。”
我没接话。
我只是个山村出来的小子,只想闯完八十一洞府,完成爹的遗愿。
这么大的担子,我没想过要扛。
第二天一早,我们辞别莫老头,往雷泽窟去。
走出去很远,我回头看。
莫老头还坐在碑底下,望着我们的方向,像一尊石像。
他守了一辈子,就为了等灵脉归位的那天。
可他年纪大了,未必等得到。
这又是一桩遗憾。
玄雷鼠蹲在我肩膀上,后颈的金纹里,多了一道细碎的符文,和古碑上的一模一样。
我摸了摸它的头。
它蹭了蹭我的手指。
我不知道这符文意味着什么。
也不知道灵脉印彻底觉醒那天,是福是祸。
雷泽窟在雷泽中心的孤岛上。
我们坐船过去,岛上全是黑岩石,缝隙里窜着雷光,踩上去脚底板发麻。
洞口站着个壮汉。
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脸上一道刀疤从眼角划到下颌,手里攥着个铜锤,往那儿一站,像半截铁塔。
他就是雷千壑,雷泽窟的洞主,守了这地方十年。
看见我们,他咧嘴笑,声音像打雷:“又来送死的?上个月三个宗门弟子,连我家雷岩兽一招都接不住,爬着回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