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青的手刚离开那扇发着光的门,后背就湿透了。他没敢回头,但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拉他,好像一根线缠在背上,随时会把他拽回去。
他咬牙往前走,左手紧紧抓着那块石头,手都发白了。地面变得很硬,踩上去有点弹,像踩在冰上。他低头看脚,脚印刚踩下去就没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
“不对。”他小声说。
终端还在手里亮着,屏幕上的扫描线刚出来就断了,一闪一闪的,像是电视信号不好。他想调高功率,精神力直接从47%掉到45%,系统跳出一行字:【感知模块异常,建议停止扫描】。
他关了自动模式,改成手动。眼前出现一些淡淡的线条,但它们不是连着的,是一段一段飘在空中的。
“不是机器坏了。”他看着面前的一段紫色线条,“是这里本来就不通。”
他继续往前走,前面终于出现了建筑群。那些楼、路、灯全都是镜子做的,没有影子,也没有风,特别安静。
他停下来,从口袋里拿出红色晶体。它比刚才更烫了,贴在腿上都有点疼。他翻过来看,发现里面的裂纹中,红光在动,像有东西在里面爬。
“就是这儿了。”他说。
他迈步走了进去。
第一脚踩上镜面路时,脑子突然一懵。不是痛,也不是晕,就像耳朵被堵住了,声音一下子变小了。他站了几秒,等那感觉过去,再抬头,周围的景象变了。
左边的高楼,在右边的镜子里照出的是另一栋楼,窗户都不一样。他往左走两步,镜子里的人却往右走;他停下,镜子里的人又慢了几秒才停,动作还是反的。
“糟了。”他低声说。
他抬起右手,想动一下手指,可那只手是晶化的,动不了。他改用左手,在面前挥了一下。镜子里的左手抬起来了,但动作是对的,不是反的。
“只有右边是反的?”他皱眉,“哪个是真的?”
他蹲下,捡起一块碎玻璃当镜子照自己。脸是正常的,呼吸也对。可当他把碎玻璃转向旁边的镜墙时,里面那个他,嘴角慢慢往下拉,眼睛却是闭着的。
他猛地抬头,心跳加快。这不对劲,这些影子有问题。
他把玻璃扔了。
“不看镜子。”他说,“看地。”
他拔出短刀,在镜面上划了一道。白痕出现了,但不到两秒就淡了,像被吸走了。他又用力划了一下,这次留下了一点火星,痕迹多撑了几秒,最后还是消失了。
“留不下记号。”他收刀,“那就记住方向。”
他闭眼,回想来的路上有没有风。之前风吹在他左脸上,带着泥土味。但现在,一点风都没有。他睁眼抬头,云很低,但镜楼之间的缝隙里看不到天。
“风没了。”他说。
他打开终端,启动七情解码。界面跳出来,卡了一秒才加载完。屏幕上几乎没有情绪色块,只有几个灰蓝色的小点,像死水里的气泡。
“情绪也不对。”他低声说,“没人?还是藏起来了?”
他小心往前走,每一步都先用左脚试探,确认不会塌也不会滑。走了十几米,进了一个四面都是镜子的地方,头顶也是镜子,像个盒子把他包住。
他停下。
因为他看到,所有镜子里都有一个他。
前后左右上下,全是他的影子,全都站着不动。可他记得,进来的时候只有他自己。
“不是复制。”他盯着对面那个“自己”,“是延迟。”
他抬左手,所有镜像都慢半拍才抬手。可他突然转身,背后那个“他”却没动,还面朝前,眼睛看着他。
他心跳加快。
“哪个是我转过去的?哪个是一开始就在的?”
他站着不动,一个个看过去。大部分影子动作都慢,卡卡的。可有一个——正前方那个——抬手和他同步,眼神也对上了。
“是你?”他问。
镜子里的他没说话,但嘴动了,像是在说:“往前。”
他没动。
“我不信镜子。”
他后退一步。其他影子都跟着退,只有正前方的那个没动。
他再退一步,别的影子都退了,只有它站着。
“你不是我。”他说。
话音刚落,所有镜像突然都正常了,动作一致,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他喘了口气,知道不能再靠眼睛。
他拿起那块石头,贴在太阳穴上。有点凉,脑袋像被轻轻碰了一下。他闭眼,感受那种震动。
左、右、后都有反弹的感觉,像信号撞到墙。可正前方没有,那里像是空的,吸着震动。
“前面没有反射。”他说,“是真正的路。”
“只能靠脑子。”他小声说,声音有点抖,“可我的脑子,真能在这里找到出口吗?”
他睁开眼,不再看镜子,朝着前面走。
走了三步,身后的镜子发出咔的一声。他没回头,继续走。咔、咔、咔,声音越来越多,像整个走廊的镜子都在裂。
他加快脚步。
突然,右手一阵剧痛,像有根铁丝从骨头里穿出来,直冲脑子。他闷哼一声,差点跪倒。他知道这是系统要发动能力了。
“谁让你用了?”他咬牙,“关掉!”
他强行切断连接,疼痛才慢慢消失。但他明白,刚才那一瞬,“静止”指令自动触发了,想让镜面停下。可这地方不允许。
“这里的规则不一样。”他扶墙站稳,“不能随便用能力。”
他靠着记忆往前走。不用终端,不看镜子,只靠脚下的感觉和石头的震动来判断方向。走了几十米,走廊到了尽头,前面是一片空地。
空地中间,有一道门。
不是完整的门,是用很多碎镜子拼起来的,大小不一,边缘锋利,歪歪扭扭凑成一个半圆。门后面是黑的,不知道通向哪里。
他站在五米外,没再靠近。
红晶体贴在胸口,烫得像烧红的炭。石头在他手里震动得更快了,像是在提醒他什么。
他看着那道门,想起导师临死前说的话:“前六个都是假的……只有走过六次错路,才能看见真正的入口。”
他已经见过六个假象了,现在站在这里,是不是说明这是真的?
可他不信。
“越看起来对的,越可能是假的。”他低声说,“越奇怪的,反而可能是真的。”
他看着那道碎镜门。拼得很乱,缝隙很大,光照进来也没影子。按理说这种破门不该是关键。可正因为不像样子,才可能是真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
地面没反应,终端也没报警。七情解码还是迟钝,梦行视界断断续续。他能用的,只剩最简单的观察和判断。
他停下,掏出红晶体,举到眼前。
裂纹里的红光,一闪一闪的,频率和石头的震动一样。
“你在回应它?”他问。
没人回答。
他把晶体放回口袋,左手握住刀柄,没拔出来,只是确认它还在。
“不能靠系统。”他说,“不能靠能力。”
他看着那道门,深吸一口气。
“只能靠脑子。”
他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
离门还有三米时,左手突然一沉。石头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一响。
他弯腰去捡。
就在手指碰到石头的瞬间,眼角扫到地上——
他的影子没有弯腰,而是站着的,头朝向那道门,一只手伸出去,像是在推门。
他猛地抬头。
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