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还在吹，但颜色是青的。
苍巽站在盘古面前，脚下地面裂开了一条缝。他没动，背后的十二片风羽慢慢转动，把从黑洞里涌出来的黑气一点点卷偏。那些黑气很毒，碰到骨头都会被腐蚀，但他用风把它们引开了，绕着盘古转了一圈后散进虚空。
盘古躺在地上，胸口微微起伏，身上的纹路闪着光。他还活着，但没醒。眼睛闭着，嘴也一直没动。
苍巽低头看了他一眼，又抬头看向前面。
“你撑不了多久。”一个冰冷的声音从门缝里传来，“他快死了，你也快了。”
戮天魔神·暗盘出现了。他全身是黑色物质，脸由无数星核拼成，不断旋转。他手里握着戮天戟，长柄冒着紫火。
“我知道你是谁。”苍巽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你是我的另一面——暴戾、嗜杀、只信力量的那个我。”
“那你还不让开？”戮天魔神冷笑，“他是本体，我是投影。你也是投影。我们有什么不同？”
“有。”苍巽抬起右手，青锋剑出现在掌心，“他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不准毁新世界，那是大家的希望。’我当时听见了，记下了。你呢？你听见了，却当没听见。”
戮天魔神眼神一闪。
下一秒，他冲了过来。
没有预兆，整个人化作一道黑线直扑苍巽，戮天戟劈向他的脖子。
苍巽侧身躲开，风羽一转，借力后退三丈。右脚在地上一蹬，反手甩出三道螺旋风刃。风刃切进黑气，逼得戮天魔神抬戟挡住。
“砰！”
气浪炸开，土块飞溅。
苍巽刚落地，左肩突然一凉。
他回头一看，一道细刃从虚空中刺出，差点削断他的手臂。原来刚才那一击是假动作，真正的杀招藏在后面。
他咬牙，左手猛地拍地，风羽展开成环，把盘古罩住。青色气流贴着地面流动，形成一层护盾。
左肩被划开了，淡青色的血喷出来，落在地上立刻变成烟。伤口很深，几乎能看到骨头，两片风羽也断了，掉在地上化成碎光。这伤很疼，可比起他心里的念头，又不算什么。他不能让盘古受伤！
“你还护着他？”戮天魔神站着不动，脸上星核缓缓转动，“他创造你，是为了平衡我。可你现在比他还执着。你不觉得可笑？”
“我不笑。”苍巽喘了口气，擦掉嘴角的血，“我只记得他让我别杀人，别吞投影，别让小孩上战场。这些话我都听进去了。你也听过，但你装没听见。”
“规则？”戮天魔神嗤笑，“规则是弱者才需要的东西！只有力量才是真的！你看我现在多强？我吃了玄骸，吸了残影，连寂灭之力都能掌控。而你呢？翅膀都断了，还守着一个快死的人？”
他举起戮天戟，戟尖对准盘古的心脏。
“我要杀了他，让他彻底消失。你拦不住。”
“我拦。”苍巽站直身体，剩下的风翼微微张开，“哪怕只剩一口气。”
话音落下，戮天魔神冲了过来。
这次他没走直线，而是炸成一团黑雾，裹着反物质粒子撞向风盾。风羽快速旋转，发出尖响，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
可还是慢了一点。
“嗤——”
左肩又被划开，鲜血喷出，地面冒起白烟。伤口更深了，风羽又断了两片，化作碎光消失。
苍巽闷哼一声，跪了一下，又撑起来。
“疼吗？”戮天魔神收回身形，冷笑，“这就是坚持的下场。”
“疼。”苍巽点头，“但我更怕一件事。”
“什么？”
“怕他说的话没人听。”他看着对方，“怕他劈出的第一道光被人忘了。怕那些刚出生的生命还没活明白就被杀死。怕……我们这些投影，最后只剩下打和杀。”
他慢慢站起来，右手紧紧握住青锋剑。
“所以我不退。”
“那就死吧。”
戮天魔神大吼，全身黑气暴涨，空间开始塌陷。地面裂开，灰白色的死寂之力从中涌出，朝他们吞噬而来。
苍巽知道这一波躲不掉。
他猛地转身，把最后一丝风力注入地面，引动地脉微风。身体反应快了一点，滚身避开正面冲击，却被余波震伤内脏。
一口血喷了出来。
他没倒，单膝跪地，眼睛仍盯着前方。
“你疯了。”戮天魔神走近几步，低头看他，“为了一个昏迷的人，值得吗？你不过是一道影子，连真身都不是！凭什么替他去死？”
苍巽擦掉嘴角的血，缓缓抬头。
“我是影子。”他说，“可我也记得他说过的话——不准毁新世界，那是大家的希望。这不是命令，是托付。他相信我们能守住，所以我守。”
“我还记得他看我的样子。那时候我们都刚成型，他看着我说：‘你不一样，你心里有光。’那时他的眼神很亮，充满信任。从那一刻起，我就决定，一定要守住这份希望，哪怕粉身碎骨！”
“荒唐！”戮天魔神怒极反笑，“你以为你是在守护？你只是在等死！他不会醒！就算醒了，也不会感激你！他只会继续挥斧，继续开辟，把你当成工具！你懂什么叫自由吗？你懂什么叫活着吗？”
“我懂。”苍巽轻声说，“我懂不能看着别人倒下不管。我懂说话要算数。我懂——哪怕所有人都不信，我也要信一次。”
他慢慢站起来，残破的风翼重新展开，虽然只剩十片，但仍挡在盘古身前。
“你要杀他，先过我这一关。”
戮天魔神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好啊。”他举起戮天戟，“那我就成全你。”
黑气翻涌，空间扭曲，整个战场像被一只大手攥紧。苍巽感到压力越来越大，膝盖发颤，风盾出现裂缝。
但他没动。
风羽一片接一片断裂，化作青烟消散。
血顺着左肩流到手臂，滴在地上。
他睁着眼，一直盯着戮天魔神。
“你撑不住了。”对方上前一步，“放弃吧。”
“我不。”他说。
又一片风羽断了。
他咳出一口血，身子晃了晃，还是站着。
“你真是蠢到家了。”戮天魔神摇头，“为了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赔上自己？”
“我不是为了任务。”苍巽低声说，“我是为了……我还记得他是怎么看我的。那时候我们都刚成型，他看着我说：‘你不一样，你心里有光。’”
戮天魔神眼神微微一动。
下一瞬，他出手了。
反物质长戟直刺苍巽胸口。
苍巽没躲，反而迎上半步，用青锋剑横档。
“铛——！”
火星四溅。
剑刃崩出缺口，虎口裂开，血顺着剑柄流下。
他被震退三步，单膝跪地，右手撑剑才没倒下。
“结束了。”戮天魔神收戟，转身走向盘古，“现在没人能救你了。”
苍巽抬头，看着他的背影。
然后，他缓缓站起。
不是靠腿，是靠风。
最后一丝风力从体内抽出，注入地面，形成微弱的气旋，绕着盘古流动。那气旋很弱，连灰尘都吹不动，但它是屏障，是象征，是他还能动的时候，留下的最后一道防线。
“你说错了。”苍巽站着，声音沙哑，“还有我在。”
戮天魔神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影子，伤得几乎站不住，风羽只剩五片，浑身是血，可他还站着，还挡在前面。
“你真是……不可理喻。”他低声说。
“也许吧。”苍巽笑了笑，笑得很轻，“可我还是不让你过去。”
戮天魔神不再说话。
他举起戮天戟，准备最后一击。
就在这时——
盘古胸口的纹路，轻轻闪了一下。
很轻微，像心跳了一下。
苍巽感觉到了。
他没回头，嘴角微微扬起。
“你快醒了。”他轻声说，“再等等，我还能撑一会儿。”
风还在吹，带着低鸣。苍巽单膝跪地，双翼残破却仍张开着。他呼吸沉重，每吸一口气都疼得厉害，可他的眼睛一直亮着，没有一丝动摇。他知道，下一波攻击马上就会来，以他现在的状态，可能挡不住第三次。但他不会退，因为身后那个人还在睡，因为他答应过要守住。远处传来奇怪的声音，像是黑暗中有东西在靠近……他能不能等到盘古醒来？能不能挡住接下来的攻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