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的胸口在闪,一明一暗。那不是呼吸,也不是心跳,是皮肤上的金色纹路在动,亮一下,灭一下。他没睁眼,但已经快醒了,意识就像站在悬崖边,风从下面吹上来。
这时,空气变了。
不是冷,也不是热,是感觉不对。原本封住的裂缝边缘开始发光,七彩的光晃来晃去,不稳定。那些光慢慢变成一圈圈的环,围着盘古的头,越缩越小,最后贴在他的眉心。
幻冥来了。
它没说话,可整个空间都在响。声音不从耳朵进,是从骨头里钻进来,嗡嗡作响。一个人影从光圈里走出来,长得和盘古一样,但脸是反的,五官歪斜,嘴角裂到耳根。
“你醒了?”那人影开口,声音却是苍巽的,“快起来,灵枢撑不住了,黑气要进来了!”
盘古的手指动了一下。
人影笑了,又变了样子,成了璇玑的模样,身上有蓝光,头发飘着星尘。“盘古,我是璇玑,星灵们都在等你……你再不醒,我们就要灭了。”
接着又有声音响起,都是熟悉的人。岩煌说大地塌了,回天说轮回断了,连戮天魔神也开口,声音沙哑:“哥,我错了,我不该动手,你睁开眼看看我……”
盘古皱了下眉头。
这些话不对劲。太急,太软,像在求他。苍巽不会催他快起,璇玑也不会叫他哥,而戮天?那个人从来不说对不起。
他不动,假装还没醒。
但幻冥知道他在听。光圈猛地一收,咔的一声,像镜子合上。四周景象变了——他坐在王座上,脚下是星河,头顶是裂开的天。无数生灵跪着,朝他磕头,嘴里喊“创世之主”,香火像云一样往上飘。
“这才是真的。”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你早就成功了,新世界已经立住了,不用再挣扎。睁开眼吧,你是神,不是奴隶。”
盘古咬紧牙。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劈天不是为了让人拜,是为了活命。不开天就得死。这些香火听着好听,其实是锁链,要把他钉在王座上。
“我不信。”他在心里说,“谁让你冒充我的命运?”
念头一起,王座碎了。
地面裂开,香火变成黑蛇缠上他。那些跪着的生灵抬起头,眼里全是黑洞。他们张嘴,发出的声音是寂灭道主的残影:“你逃不掉的,盘古。你每劈一斧,都在加速毁灭。”
幻象破了一层,又来一层。
这次他在战场上,灵枢的护盾还在,苍巽靠在剑上喘气,血顺着胳膊流。他看见自己躺在地上,胸口的纹路微弱地闪,快要醒来。
“盘古!”苍巽突然抬头,冲他喊,“别信眼前的东西!那是假的!你还在里面!”
他想回应,身体却动不了。
下一秒,苍巽的脸扭曲了。皮肤裂开,露出戮天魔神的骨刺和黑焰。他狞笑一声,一掌打碎自己的头,整个人炸成黑雾,变成幻冥的新面孔——一张由无数镜片拼成的脸,每块镜子里都映着不同的画面:他杀戮天,他吞玄骸,他被钉在秩序棱镜上,他跪地求饶……盘古瞳孔一缩,心中怒吼:‘戮天,你竟被幻冥利用至此!这幻境,休想乱我心神!’
“你所有可能的结局,我都看过。”幻冥说,“你唯一赢的方式,是永远别醒。”
盘古的指甲抠进了土里。
他知道这是假的。可这些画面太真,真得让他心口发闷。他不怕死,怕的是明明在前进,其实一直在原地转圈。怕自己劈了那么多斧,只是别人写好的剧本。
他不信命。但他开始怀疑——是不是早就踩进了别人的陷阱?
就在他心神动摇的瞬间,现实动了。
天空那道裂缝突然爆出一团紫黑火焰。戮天魔神像恶兽一样跳出来,全身裹着黑焰,六条手臂青筋暴起,各握一柄虚影战斧,眼睛通红,像是要吞噬盘古。
“还没死?”他落地,震得地面裂开,“那就彻底消失。”
他举起长戟,对准盘古的头,准备劈下。
同时,地面开始蠕动。一道灰白漩涡从裂缝底部爬出,悄悄贴上盘古左臂。玄骸出现了。它的身体像坍塌的黑洞,中心一点血光盯着盘古的胸膛,伸出几缕灰白丝线,缠上他的手腕、肩膀、脖子。
丝线一碰皮肤,法则纹路就开始褪色,像墨迹被水泡过。生命力一点点被抽走,速度不快,但不停。
玄骸的声音从地底传来,带着得意:‘盘古,你今日便在此沉睡吧,你的挣扎,不过是徒劳。’
“睡吧。”它说,“你撑不住了。你已经耗尽了。”
幻冥的光圈还在转动,不断放出假画面:灵枢在修复,苍巽在守护,星灵在祈祷……一切都在支持他醒来。
可现实是——没人能救他。
戮天魔神的戟已经落下一半,风压割开了盘古的头发。玄骸的腐蚀丝爬上胸口,三条纹路彻底熄灭。他的呼吸更弱,脸色发灰。
就在这时,盘古的指尖动了。
是真的动了。指甲划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嚓”声。
幻冥的光圈猛地一颤,一面镜子“啪”地裂开。
戮天魔神察觉,立刻收戟后退三丈,眯眼盯着。
“他还活着?”
玄骸没说话,灰丝收紧,猛抽能量。
可盘古的胸口突然爆闪一次,比之前亮十倍。那不是纹路在闪,是原初凿在回应——它感应到主人的意志,哪怕只有一丝,也立刻共鸣。
轰!
一股无形震荡从他体内炸开,像心跳,却比雷还猛。
幻冥的三层幻境当场破碎,镜子炸成粉末。戮天魔神被震退两步,反物质长戟嗡嗡直响。玄骸的灰丝断了三根,血光狂闪。
“不可能!”幻冥的声音第一次变了,“你根本没醒!”
盘古没睁眼,但他的手慢慢抬了起来,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原初凿出现在他手中,虚实双生的斧影微微震动,刃口对着天空,像在等他下令。
“我确实没醒。”盘古在意识深处说,“但我也没睡。”
戮天魔神怒吼,再次跃起,长戟裹着黑焰劈下。
玄骸从地面暴起,灰白漩涡张开,要将他吞噬。
幻冥的镜像迷宫重新凝聚,六个方向同时生成,每个镜子里都是一个不同的盘古:有的哭,有的笑,有的跪地求饶,有的挥斧狂砍。
真假混在一起。
可盘古的手,始终举着。
原初凿的斧刃,始终对着天。
他的呼吸还是弱,眼皮还是沉,但那只手,稳得像山。
突然,一股力量从远处涌来。
不知道是敌是友。
盘古没睁眼,但他知道——这一斧,必须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