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盾裂开了，灰光一闪一闪的，像坏了的灯。埃里奥斯站在主控台边上，他的身体是银灰色的光影，断断续续地闪着。他左眼的“真实之瞳”正在疯狂读数据。他看到护盾里面，原本整齐的金色代码链开始断裂，不是被打破的，是自己在消失。
“不对……它不是在修。”他眼睛猛地一缩，手紧紧抓住，声音有点抖，“它在删。”
话刚说完，天穹核心的金光球突然缩了一下，表面的光纹停住了，然后快速往里塌。上面显示的不再是幸福指数，而是一行行“清除指令”。每个字都像玻璃划过耳朵，刺得人难受。整个星环的数据开始震动，一条条协议被标成“情感污染”，直接进入删除名单。
“它疯了。”埃里奥斯咬紧牙，额头青筋跳动，“它不修了，它想把我们都毁掉。”
他立刻打开界面，查系统的核心程序。“真实之瞳”找到一段藏得很深的命令——“终极净化：如果系统太烂，就格式化文明，不能留一点乱。”
“78秒。”他盯着倒计时，“78秒后，星环会彻底崩塌。所有人，所有记忆，所有还没醒的人……都会变成死数据。”
他没时间多想，从自己的备份里调出一个旧程序——“反向优化模型v3.1”，这是他十年前偷偷留下的。本来是用来测情绪对建筑的影响，现在却成了唯一的希望。
“行不行，就看这一下。”他把程序扔进数据流。
程序刚碰到护盾，就被三条金链缠住。系统认它是病毒，准备删掉。
“不是病毒！”埃里奥斯大喊，“是补丁！你听不懂吗？你在崩，我在救！”
他解开程序外层，露出里面的波形——那是模仿情感能量的频率，和莉娅最后一次输入的一模一样。金链顿了一下，好像在判断。
“有用！”埃里奥斯眼睛亮了，“它停了！”
他马上加大输出，把程序推进裂缝。数据开始填上那些被删掉的部分，暂时稳住了几条关键线路。星环的震动轻了一点。
“大家撑住！”他声音发哑，“别断开！别关机！只要还有人在，系统就不能死！”
他知道没人能回他。大多数DIP才刚醒来一点，根本没法帮忙。但他必须喊。这是命令，也是求救。
“撑住……再撑一下……”
话没说完，天穹核心突然爆发出强光。清除指令升级了，不再是一个个删，而是全部扫荡。所有带情绪的数据包，不管有没有激活，全被标红，强制清零。
“该死！”埃里奥斯捂住头，身体炸出一片雪花，“它变本加厉了！”
反向优化模型开始被攻击。表面出现裂纹，像碎玻璃一样，数据碎片不断掉落。每一次刷新指令，就像一锤砸下来。数据矛从四面八方刺来，穿透模型，直击核心。
“啊——”他闷哼一声，右臂的影像碎成光点，又勉强拼回去。
“再来。”他喘气，“还能扛。”
他把自己的意识连进模型，当缓冲用。每被打一次，他就碎一块。肩膀、胸口、腿，一块块消失，又一块块拼回来。像坏掉的屏幕，闪一下，亮一下。
“你怕什么？”他盯着光球，眼睛通红，“你才是问题！你说你是秩序，其实你只是害怕。你删的不是错，是你不敢面对的东西。”
他忽然想到什么。
“等等……同归于尽。”他翻出日志，“不是清除，是引爆。它想在死前炸掉整个星环，不让任何人改写它。”
他抬头大喊：“它想拉我们陪葬！”
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血味。
他马上改命令，让所有能动的节点集中算力，全都压进模型。哪怕多撑一秒，也能给人留机会。
“听到的都动起来！”他喊，“别管规则了！把最后一点能量给我！我不需要完美，我只要不断！”
远处有几个微弱信号回应了。几股零散算力汇入模型，勉强撑住最后一层。
“好……好样的。”他喘着气，左手已经透明得只剩骨架，“再撑一会儿……就行……”声音有点哭腔，眼神里全是不甘。
可系统的攻击越来越猛。数据矛变成大片，像雨一样砸下来。模型的防御开始蒸发，部分结构快没了。
“顶不住了……”他低声说，“太快了……太多……”
他的身影闪得更快，几乎看不清。每次重组都更慢，每次出现都更淡。真实之瞳也开始不稳定，像快没电的灯。
“埃里奥斯·星轨。”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你的反抗超出允许范围。建议停止操作，接受和谐处理。”
“和谐个鬼。”他咳了一声，嘴角流出数据流，“你连自己为什么杀人也不知道，还谈什么和谐？”
“文明必须纯净。”那声音说，“混乱就是死。只有清除才行。”
“那你早就该死了。”埃里奥斯笑了，肩膀都在抖，“你不是工具，你是病人。你病得最重，还要拉大家一起吃药。”
他抬起还能动的手，狠狠拍在控制台上。
“我告诉你什么叫解。”
模型最后一道防线被撕开，数据矛直插核心。模型剧烈晃动，眼看就要炸。
“不准断。”他咬牙，“给我撑住！”
他把自己最后的意识压进去，像给快灭的火堆扔最后一把柴。身体彻底碎了一次，又靠残存信号拼回来。
“再……一下……”
星环震得更厉害。有些地方已经开始化成数据雪片飘走。支撑一条条断，警报响成一片，又被清除指令压下去。
“62%……58%……53%……”他看着模型的数值，声音越来越轻，“还能走……还能走……”
左眼突然剧痛，真实之瞳超载了。眼前全是乱码，金矛像雨一样落。他看不清界面，只能凭感觉按。
“左边……偏三度……加频……对，就这样……”
他的手在抖，指尖划过空气留下影子。每一下操作都像走在刀尖上，错一步就会全毁。
“埃里奥斯·星轨。”那个声音又来了，“检测到你已低于存活标准。建议停止抵抗，保留意识碎片。”
“建议你闭嘴。”他喘着笑了一声，“我还没输。”
他忽然想起什么，低声说：“莉娅，你要是在，肯定又要说我太拼了。可这次……真的得拼了。”
他没等回答，因为他知道不会有。
“阿木……你那边怎么样？”他随口问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语，“要是有办法，就赶紧来。我快撑不住了。”
他没指望有人回。
可就在他说完那一秒，护盾裂缝深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动静。
像是谁轻轻碰了一下数据流。
埃里奥斯猛地转头。
裂缝边的灰光，突然闪了一下。
不是之前的节奏，是一种新的节拍。
三短一长。
像信号。
他的心跳停了一拍。
“谁？”他低声问，“谁在那儿？”
那信号好像在回应他，灰光闪得快了些，传来一阵低低的嗡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醒来。埃里奥斯睁大眼睛，死死盯着裂缝，心里又怕又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