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响了三分钟,卫山河的终端就收到了信号。七秒后,全球最高级别的加密通讯连上了龙国指挥中心B7频道。
陆永明正站在主控台前看“守心行动”的流程图。他的手停在“最终批复”那一栏。他没抬头,只说了一句:“接进来。”
画面一闪,亚历山大·格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他身后是白宫战情室,灯光很暗,墙上几个屏幕闪着红光。他穿着皱巴巴的西装,领带松了,胡子没刮,眼睛下面发青。他一只手扶着桌子,另一只手拿着笔,手指捏得很紧。
格雷把笔一摔,声音沙哑又着急:“陆,我用了总统直通码,跳过了三层审批。你应该知道这有多严重。”
陆永明这才抬头,盯着屏幕看了两秒,语气平静但很坚决:“你那边撑不住了。”
格雷扯了下领带,揉了揉太阳穴,看起来很累:“不只是我们。过去十二小时,IDAMCC收到十七个异常报告。南太平洋海底磁场乱跳,西伯利亚冻土出现不该有的热源,还有——”他顿了一下,声音有点抖,“日内瓦湖底的传感器,在凌晨三点十七分记录到一次四秒的零频共振。”
陆永明身体微微一僵,呼吸变快了一点。
格雷继续说,声音低沉:“这不是巧合。我们分析了数据,和‘静默场’事件有68%相似。凯瑟琳团队昨晚就发了预警,但我压了六个小时才打这电话。”
陆永明问:“为什么压着?”
格雷冷笑一声:“因为军方还在做梦。他们觉得再有三个月就能破解‘烛芯’的能量模型,或者搞懂‘蜃楼’是怎么投影的。他们还想在阿拉斯加装反维度脉冲阵列,用强电磁干扰逼你们暴露技术。”
陆永明嘴角一扬:“然后呢?”
格雷拿起桌上的文件,撕了一角:“今天早上我让他们看了新情报。北境的‘抽能装置’已经运行超过七十二小时。地壳压力快到极限了。要是塌了,不光他们完蛋,整个欧亚板块都会出事。而我们——”他猛地抬头,眼里全是焦虑,“我们根本不知道怎么防。”
陆永明沉默几秒,眼神变冷:“你现在信了?”
格雷深吸一口气,声音很小:“我不信神,也不信什么宇宙规则。但我信死人。上周我们在关岛外海捞起一艘渔船,船没事,但八个人全死了。法医说心跳同时停止,脑电活动归零,就像被一起按了暂停键。跟日出群岛的情况一样。”
他盯着屏幕:“陆,我不是来求和的。我是想问一句实话——那72小时里,你们到底看见了什么?为什么我们连抬头都不敢?”
陆永明没回答。他走到控制台边,调出一组数据,输入指令,发了过去。
格雷的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一行字:【联合分析静默场数据|开放层级:二级|时限:72小时】。
“这是第一批原始数据。”陆永明说,“有频率、空间变化范围、能量衰减曲线。没有解释,也没有结论。你们可以研究,但有一个条件——所有分析过程要实时共享,有任何重大发现,必须两小时内通知我们。”
格雷看着那行字,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桌面:“你不怕我们偷学?”
“你们早就试过了。”陆永明淡淡地说,“上个月新墨西哥的地下实验室,用民用超算模拟‘通明’接口,烧了三百个芯片,三个研究员进了医院。技术能拿走,但理解不了。就像你能拿到火,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灭。”
格雷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我还想提一件事。”
“说。”
“在IDAMCC框架下建一个联合实验室。地点放中立区,比如瑞士。最多十个人,双方各派五个非核心技术人员。目标不是破解你们的技术,而是研究怎么防护——防止下一个‘日出群岛’发生在自己国家。”
陆永明眯眼:“你想干什么?”
“我想活。”格雷声音低了,“我不想哪天醒来,发现华盛顿的人都站着不动,像雕像。更不想我的孙子以后指着课本说,这里曾经有个国家,可它没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实在:“我可以先签备忘录,不算正式协议,只是试试。数据共用,成果共享,任何一方都能随时退出。你觉得行吗?”
陆永明转身看向身后的地球投影。一条蓝线从龙国延伸向北美东海岸,是即将建立的数据通道。
“可以。”他说,“但合作得从小开始。”
“比如?”
“两条。”陆永明走回屏幕前,“第一,除了共享数据,我们加一条专线——技术安全通报热线。任何一方发现异常技术扩散,必须立刻通知对方。不问原因,不说细节,只传基本参数。”
格雷想了想,点头:“我能接受。”
“第二,”陆永明盯着他,“你们必须停掉对龙渊地下设施的所有侦察。卫星、无人机、海底监听,全部撤回。这不是请求,是底线。想谈合作,就得先证明诚意。”
格雷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变了。
“我不能马上全部撤回。”他说,“但我可以关掉主动探测,改成只接收公开信号。另外——”他按下桌上一个按钮,“我已经下令冻结所有针对你们高能实验室的渗透计划。包括‘灰影’小组的六个潜伏点,全部进入休眠。”
陆永明看着他。
“我知道你在等证据。”格雷说,“所以我启动了自毁程序。三十秒后,那些节点会永久失联。你现在查你们的情报系统,应该能看到信号消失。”
两人隔着屏幕对视。没人说话,只有设备的轻微响声。
十秒后,副官低声汇报:“长官,北纬38度海域,三个可疑信号已中断。”
陆永明点头。
“我接受你的提议。”他对屏幕说,“数据共享现在生效。热线今晚建好。至于联合实验室——”他顿了顿,“我们可以派人去日内瓦谈细节。但最后选址、人员名单、研究范围,必须双方同意。”
格雷缓缓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重担:“好。”
他抬手做了个手势。身后助手上前操作。几秒后,陆永明这边收到一封加密文件,标题是《大洋联盟关于IDAMCC框架下双边技术合作初步意向书(草案)》。
“我会在国内推动紧急审议。”格雷说,“可能要几天,但方向不会变。”
陆永明点头:“我们等消息。”
画面快断开时,格雷忽然又开口:“陆。”
“嗯?”
“你说过,我们要救的不只是龙国,是要让宇宙知道,人类值得存在。”他看着对方,“现在,也许我们该先别把自己毁了。”
屏幕黑了。
陆永明没动。副官轻声问:“要不要叫专家团队准备谈判?”
“先写备忘录。”他说,“通知外交组,准备日内瓦行程。级别不用高,事务性代表就行。”
副官离开。
陆永明走到窗前。外面是深夜的广场,几辆装甲车停着,哨兵来回走。他没看外面,只盯着玻璃上的自己。
片刻后,他拿起电话:“接技术安全部。查一下最近有没有收到大洋联盟的非官方信息包——特别是带音频波形的那种。”
他简短说了几句,挂了电话。
转身时,目光扫过主控台。地球投影上,蓝线还亮着。北美东海岸出现一个新的光点,写着“IDAMCC-LAB|待激活”。
陆永明看着它,没说话。
这时,终端响了一声。他走过去,看到一封新邮件。发件人空白,内容只有一行字:
【信号已接入。但指令来源……无法追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