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声在日内瓦郊外的地下指挥中心响了不到两秒,就被人关掉了。凯瑟琳站在主控台前,手还按在静音键上。她没有回头,只说了一句:“进来。”
门开了,沈墨背着一个金属箱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新牌子——“边缘物理与文明规则联合研究所”,顿了一下,把箱子放在会议桌中间。
“东西带来了。”他说。
凯瑟琳转过身,头发扎得很紧,眼睛下面有明显的黑眼圈。她点点头:“数据包也带来了?”
“带来了。”
“你知道这个东西有多危险?”她说。
“我知道。”沈墨看着她,“有些事知道得太多,人会疯。”
“你们还是不相信我们。”她说。
“不是不信,是怕出事。”沈墨说,“要是有人乱用反向探测,设备会直接烧毁。”
“那也是保护我们?”
“是保护所有人。”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凯瑟琳把存储器插进接口。屏幕亮了,跳出一串验证码。她输入密码,系统打开第一份文件:【静默场残留信号|分析层级:L2】。
“今天上午九点,研究所正式成立。”她说,“十一名科研人员到场,七人来自大洋联盟,四人来自龙国。除了你,没人知道你是陈牧的学生。”
“我知道。”
“但他们迟早会发现。”
“为什么?”
“因为你刚才说‘读完自动锁死’的时候,语气太熟了。就像你见过这功能启动过。”
沈墨没说话,手指在桌上敲了两下,走到投影屏前,指着画面说:“先看这个。这是‘静默场’消失后第七分钟,北极监测点收到的残余震荡。频率很低,几乎为零,但能携带的信息量却很大。”
凯瑟琳走近看:“这不是干扰信号?”
“如果是干扰,就不会和日内瓦湖底的数据完全对称。”沈墨放大图像,“你看这里,波峰对着波谷,相差正好一百八十度。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是人为压制后的反弹。”
这时门口传来脚步声。两个穿白大褂的技术员推着仪器进来,其中一个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又低头忙自己的事。
凯瑟琳靠近沈墨,小声说:“他们已经开始建模了。我们这边想用麦克斯韦方程组的升级版,你们的人却坚持用拓扑场论。”
“这条路走不通。”沈墨说,“三维的理论解释不了四维的问题。他们再算三个月也没结果。”
“那你怎么办?直接告诉他们答案?”
“我说了也没人信。”
“你可以引导。”
“引导就是泄密。哪怕给一点提示,都可能让人找到‘通明’接口。我不敢冒这个险。”
凯瑟琳沉默了一会儿:“双轨模拟法是你提的?”
“是我。一组按他们的方法做,另一组用档案馆里那个不完整的‘镇域’公式改个样子,假装是新算法。等结果出来一对比,就能证明旧方法不够用。”
“聪明。”她点头,“这样既推进了进度,又没越界。”
“我不是为了表现聪明。”沈墨盯着屏幕,“我是害怕。怕有人突然搞懂原理,然后兴奋地造一台‘蜃楼’投影仪,直播给全世界看‘神迹’。下一秒,整座城市就被清空。”
屋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传来争吵声。几个科学家围在终端前争论,动作很大。一个大洋联盟的研究员猛地站起来,指着屏幕吼道:“这根本不合逻辑!怎么可能没有时间延迟,还能同步发生?”
龙国那边的年轻人冷静地说:“但它确实发生了。我们不是要推翻规律,是要找出新的规律。”
凯瑟琳叹了口气:“吵了一早上。有个研究员直接吐了。”
“让他们吵去。”沈墨说,“真正明白的人,不会急着下结论。”
午饭是统一送来的盒饭。大家各自吃饭,没人坐在一起。沈墨端着饭回到工位,发现桌上多了杯咖啡。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别总喝黑的,伤胃】。
他抬头,看见凯瑟琳在远处操作台前低头记录,背挺得很直。
下午三点,第一次研讨会开始。十一个人围着圆桌坐下。凯瑟琳主持会议,先播放了一段视频——关岛外海打捞起的一艘渔船内部画面。八具尸体整齐坐在舱内,表情平静,生命体征全部归零。
“这是我们上周拿到的尸检报告。”她说,“心脏、大脑、神经传导全都同时停止,但细胞活性完好。就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而不是死亡。”
有人问:“会不会是某种未知毒素?”
“做了三百七十二项检测,全正常。”凯瑟琳翻页,“脑电图显示最后三十秒他们非常清醒,然后瞬间归零。没有挣扎,也没有痛苦。”
另一个声音说:“会不会是集体幻觉?比如某种次声波引起的精神共振?”
沈墨开口:“试过了。我们在模拟舱里放出相同频率的声波,受试者最多感到耳鸣和头晕,没人昏迷。”
“那你怎么解释?”那人追问。
“我不知道。”沈墨看着对方,“但我知道你们现在做的所有模型,都会在这里失败。因为你们默认一切必须符合现有物理规律。可现实是——有东西打破了规律,而且不止一次。”
会议室安静下来。
凯瑟琳接着说:“所以我们第一个课题是‘低维稳定场防护原理研究’。不是为了复制‘静默场’,而是想知道——当规则失效时,能不能建一道墙?”
会后,沈墨留在数据厅继续工作。他调出一份未公开的日志,快速看了一遍,然后删掉本地缓存。凌晨一点十七分,他确认周围没人,从贴身口袋取出一枚微型量子密钥卡,插入专用终端。
屏幕上弹出验证框:
【目标接收端:龙渊B7-陈牧】
【传输模式:单向脉冲|不可追踪】
【内容类型:文本摘要】
他开始打字:
首批课题已启动。凯瑟琳可信,团队整体可控。
双轨模拟法已实施,目前没有突破性进展。
对方仍在尝试逆向解析数据来源,但受限于认知框架,短期内无法触及核心。
这里的气氛……很像“火种计划”刚开始的时候。纯粹,专注,带着希望,也带着绝望。
按下发送键。系统提示:【信息已送达|信道关闭】
他拔出密钥卡,放进嘴里嚼碎吞下。这是规定流程——每次通信后,必须销毁物理载体。
走出大楼时,风吹过来,有点冷。他拉紧外套,回头看了一眼研究所外墙上的标志:一个环形轨道围着一个破碎的立方体,代表已知秩序与未知扰动的共存。
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普通短信跳出来:【明日议程调整|新增议题:新人类感知现象初探(基于匿名样本统计)】
沈墨盯着短信,眉头皱紧。他太清楚“匿名样本”是什么了。他也知道这议题是怎么通过审批的,一定是有人偷偷改了流程,绕过了伦理审查。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没有回复,也没有上报,把手机塞进口袋,快步走向宿舍楼。
远处,日内瓦湖一片漆黑,照不出一点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