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几天，最外面的那层叶子开始枯了。边缘卷起来，颜色从黄变成了褐，贴着地面，像被人随手放下的一块旧布。莎莉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伸手碰了一下那片枯叶，指尖刚触到，叶子就碎了，一片一片掉下来，落在土面上，像纸灰。
她收回手，看着那些碎片，没有动。
冬生跑过来，蹲在她旁边，也看见了。“它死了。”
“不是死。”莎莉说，“是老了。”
“老了不也是死吗？”
“老了是变成了别的东西。”
冬生想了想，没有反驳。他把碎片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看了看，又放回土面上。土面湿的，碎片沾上去就没有再动。
傍晚楚寻浇水，看见地上的碎片，也蹲下来看了一会儿。他没有捡，只是看着。
“老叶落了，芯才能长实。”
“那这些叶子，还能用吗？”
“能。烂在土里，就是肥。”
楚寻站起来，把水引到白菜根部。水渗进土里，浸过那些碎片，它们被水压住，紧紧贴在地面上，颜色变深了。莎莉蹲在旁边，看着水从布缝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土面上，土面慢慢变深，枯叶被水浸透。
冬生蹲在旁边，没有去碰那片枯叶。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那它死了，也是变成土。”
楚寻没有回答。水还在渗。土面已经湿透了，枯叶的边缘被水泡软了，贴得更紧。
莎莉站起来，往回走了几步，又停下来。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湿土和草叶混在一起的气味。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上还沾着一点碎叶的粉末。她用手指搓了一下，粉末散了，落在脚边的土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走进院子，没有回头。
那棵白菜还在地里，最外层的叶子已经脱落，露出里面一层紧实的、深绿色的叶面，像被剥开了一层壳。它站在地里，比之前矮了一些，但更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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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