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王叔出手
肖尘的手指在桌面上画出最后一道弧线。
木屑从指缝间滑落,带着粗糙的触感。笔迹歪歪扭扭,灵力凝而不散,在木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记,像条将死的蚯蚓。他盯着那道印记看了三秒,伸手一抹,印记就散了,只剩下一道划痕。
“是不行。”
他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指尖碰到皮肤,有点凉,有点疼。三天了,他反复练习灵纹绘制,手指磨出了茧子,茧子又磨破了,露出嫩肉。但画出来的纹路始终不稳定。问题出在灵力上他的经脉太脆弱,灵力输出断断续续,像漏水的竹管,无法维持稳定的纹路。
桌上的油灯晃了晃,灯芯烧到尽头,冒出一缕黑烟,带着焦糊味。肖尘伸手去拨灯芯,指尖碰到灯油,黏糊糊的,沾在指腹上,怎么都蹭不掉。
“咚咚。”
敲门声响起,很轻,很有节奏。
肖尘起身开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在夜里格外刺耳。门外站着个中年男人,穿着灰布短打,手里端着一碗粥。男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嘴角,看起来有些狰狞,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他站在门口,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走廊尽头。
“王叔?”肖尘愣了愣,“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王叔把粥递给他,声音沙哑,像砂纸摩擦木板,“听说你三天没出屋,怕你饿死。”
肖尘接过粥,碗是热的,热度透过碗壁传到掌心。粥里加了肉末和青菜,肉末切得很碎,青菜已经煮烂了。这在杂役院算是好东西了。碗底残留着油渍,应该是刚洗过的,带着皂角的味道。
“谢了。”
王叔没走,靠在门框上,手指在门框上敲了两下。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木箱,那些木箱堆在墙角,盖子半开着,露出里面的碎片。他的目光在那些碎片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开了。
“在翻那些垃圾?”
肖尘喝了口粥,粥很烫,烫得舌尖发麻:“不是垃圾。”
“那是什么?”
“宝贝。”
王叔笑了,笑容扯动脸上的疤,显得有些古怪。那道疤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像是活的:“你倒是会说话。那些破烂玩意儿,别人看都不看一眼,到你嘴里就成了宝贝。”
肖尘没接话,低头喝粥。粥里的肉末嚼起来有点硬,但味道不错,放了盐和葱花。葱花切得很细,在粥里散开,带着一股清香。
王叔看着他喝完粥,接过空碗,碗底有一点粥,他用手指刮了刮,放进嘴里:“明天给你送。”
“不用麻烦。”
“不麻烦。”王叔转身要走,又停下来,手指在碗沿上敲了两下,发出清脆的声响,“对了,你上次问的那个涅槃功法,我帮你问了。”
肖尘抬头。
王叔压低声音,眼神扫了一圈四周,像是在确认有没有人偷听:“这东西,宗门里没人知道。但我听说,藏经阁第七层,有一本古卷,里面可能记载了相关内容。”
“第七层?”肖尘皱眉,“那是核心弟子的区域,我进不去。”
“我知道。”王叔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什么,“但你可以想办法。”
说完,他端着碗走了。脚步声很轻,像是故意压着步子,几乎听不到声音。月光照在他身上,影子拖得很长,拐过墙角时,影子晃了一下,像是停顿了一瞬。
肖尘站在门口,看着王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这个王叔不简单。杂役院的人都知道,王叔是个哑巴,从来不说话。但刚才,他说话了,说得很流利。他知道涅槃功法,知道藏经阁第七层,知道那本古卷。
肖尘关上房门,坐回床边。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照在木箱上。那些碎片在月光下泛着暗光,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在呼吸。他伸手拿起一块碎片,碎片很凉,边缘很锋利,划破了手指。血珠渗出来,滴在碎片上,瞬间被吸收了。
藏经阁第七层。
那是宗门核心区域,只有内门核心弟子和长老才能进入。以他现在的身份,连藏经阁第一层都进不去。
除非...
他想起木箱里的那些碎片。那些碎片里,有一块阵盘的残片,上面刻着隐匿灵纹。如果能修复那块阵盘,也许能瞒过藏经阁的守卫。阵盘的边缘有细微的裂纹,像是被什么东西砸碎的。裂纹很深,一直延伸到阵盘中心。
但问题是,他现在的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灵纹修复。
“死循环。”肖尘苦笑。
他躺下,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块水渍,形状像一只展翅的鸟。那只鸟在月光下忽明忽暗,像是要飞起来。水渍的边缘已经发黄,应该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第二天一早,肖尘去了杂役院的后厨。
后厨里热气腾腾,锅里的粥在翻滚,冒着白烟。案板上堆着切好的菜,菜刀剁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几个杂役在忙活,有的在烧火,有的在切菜,有的在洗碗。
肖尘找到后厨管事:“王叔呢?”
管事是个胖男人,正在切菜,听到肖尘的话,头也没抬:“不知道。平时他都在后厨帮忙,今天突然就不见了。连碗都没洗。”
“他去哪儿了?”
“谁知道呢。”管事放下菜刀,擦了擦手,“一个哑巴,能去哪儿。”
肖尘心里隐隐不安。
他转身往回走,刚走到杂役院门口,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院子里。人群中间,王叔跪在地上,脸上有伤,嘴角在流血。血滴在地上,渗进泥土里,留下暗红色的痕迹。他的衣服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肤,皮肤上有几道鞭痕,红肿着。
站在他面前的是刘丰。
刘丰手里拿着一条鞭子,鞭子上沾着血,血迹已经干了,变成暗红色。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叔,脸上带着冷笑:“你一个杂役,也敢偷藏经阁的书?”
王叔没说话,低着头。他的手指按在地上,指尖微微发白,指甲里嵌着泥土。
“我问你话呢!”刘丰一脚踹在王叔肩膀上,王叔被踹翻在地,挣扎着爬起来,又跪好。他的膝盖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露出里面的皮肉。
肖尘推开人群走进去:“住手。”
刘丰转头看他,眯起眼:“ 烟灰缸是满的。他很久没倒了。 又是你?”
“他偷了什么书?”肖尘问。
“一本破灵纹书。”刘丰把一本烧焦的书扔在地上,书页散开,露出焦黑的边缘。书页上沾着灰烬,有几页已经碎了,风一吹,碎片飘起来,落在地上,“这老东西,半夜偷偷摸摸去藏经阁,被守卫抓住了。你说,他一个杂役,要灵纹书干什么?”
肖尘看着地上的书,心里一沉。
那是他之前从火堆里捞出来的那本。他明明放在屋里,怎么会跑到王叔手里?
“是我让他拿的。”肖尘说。
刘丰愣了愣,随即笑了:“你?你一个废人,要灵纹书有什么用?”
“我想学。”
“学?”刘丰笑得更欢了,“你连灵根都没有,学灵纹?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周围的人也笑了。笑声在院子里回荡,刺耳又尖锐。有人笑得弯下腰,有人拍着大腿,有人擦着眼角的泪。
肖尘没笑。他走过去,想扶起王叔,但王叔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过来。王叔的手指在肖尘的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很凉,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意味。
“书是我拿的。”王叔开口了,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跟这孩子没关系。”
刘丰收起笑:“你承认了?”
“承认。”
“那好。”刘丰举起鞭子,“按宗门规矩,偷书者,废一只手。”
鞭子落下来,带着破风声,鞭梢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肖尘想冲过去,但被人拉住了。他眼睁睁看着鞭子朝王叔的右手抽去,王叔却一动不动,甚至没有躲。他的眼神很平静,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就在鞭子即将落下的瞬间,王叔突然抬手。
两根手指夹住了鞭梢。
动作很快,快到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鞭梢在他指尖微微颤抖,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只被困住的蜜蜂。
刘丰脸色一变,想抽回鞭子,但鞭子像是被焊在王叔手里,纹丝不动。他的手臂绷得紧紧的,青筋暴起,额头上冒出汗珠。
“你...”刘丰瞪大眼睛。
王叔缓缓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动作很慢,像是在整理衣服。他拍了拍左膝,又拍了拍右膝,最后拍了拍袖口。脸上的疤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那道疤痕像是活了过来,微微泛红,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他松开鞭子,看向刘丰。
“小子,”王叔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跟一个不懂事的孩子说话,“你知道我是谁吗?”
刘丰下意识后退一步:“你...你一个杂役...”
“杂役?”王叔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嘲讽,几分苦涩,“我在青云宗当杂役的时候,你爷爷没出生呢。”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凝聚出一道白光。白光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最后化成一枚令牌,悬浮在他手掌上方。令牌通体漆黑,边缘有细小的裂纹,像是经历过什么。令牌上刻着一个字:“王”。
那个字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笔画苍劲有力,像是用刀刻上去的。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长老令牌。
青云宗只有十二位长老,每一位都拥有这枚令牌。令牌上刻着他们的姓氏,代表着他们的身份和地位。令牌在阳光下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像是在回应某种召唤。
王叔的令牌上,刻的是“王”。
“你是...王长老?”刘丰的声音都在发抖,手里的鞭子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
王叔没回答。他收回令牌,看了一眼地上的书,又看向肖尘:“小子,跟我来。”
肖尘跟着他走出人群,身后是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吹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站在原地,像被定住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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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走到后山,王叔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掏出烟袋,点上,抽了一口。烟味很浓,带着一股辛辣的气息,在空气里散开。烟雾在阳光下变成淡蓝色,慢慢升腾,消失在空气里。
“想问什么,问吧。”
肖尘站在他面前:“你真的是长老?”
“曾经是。”王叔吐出一口烟,烟雾模糊了他的脸,“十年前的事了。”
他拿起那张纸。折好。放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