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光径飞速倒退，似在畏惧扑面而来的决绝。
归墟之眼的巨型漩涡骤然迫近，灰金交织的通道不堪重负，蛛网般的裂痕四下蔓延。
林渊牙关紧咬，掌心虚空界盘全力运转。凝如实质的灰金光芒化作锐梭，硬生生撕裂漫天法则乱流。
灵汐紧随其后，暗金武道真意熊熊燃动。她如一轮行走的烈日，撞来的法则碎片触之即蒸。
殿后的月瑶面色惨白，银色瞳光忽明忽暗，灵力早已透支。
她一言不发，将最后残存的空间之力凝作薄盾，护住三人身后，硬生生扛住接踵而至的空间崩塌余波。
“快到了！”林渊沉声低吼。
归墟漩涡边缘近在咫尺。这片法则与时空交织的混沌地带，如同巨兽巨口，静待吞噬闯入者。
林渊非但没有减速，反倒再度提速。
虚空界盘嗡鸣震颤，灰金流光暴涨，化作一道璀璨流星，径直扎入混沌深处。
轰——
天旋地转。
破碎的光影、声响、气息翻涌冲刷。身躯被无数股力量撕扯，骨骼咯吱作响，五脏六腑几近移位。
林渊死死攥紧界盘，不肯松手。
一息，两息，三息。
噗——
混杂腐朽气味的空气涌入肺腑。他整个人重重砸在坚硬岩地之上，扬起漫天灰黑尘土。
强忍浑身剧痛，林渊翻身跃起，目光瞬间扫遍周遭。
他们闯过了归墟之眼。
灵汐从旁侧起身，嘴角溢出血丝，幽绿眼眸却依旧亮得惊人。体表暗金真意流转，飞速修复伤势。
“无妨。”她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寻常奔走。
月瑶最后落地，身形软软瘫倒。银发散乱垂落，肤色惨白如纸，指尖那道银色裂纹已然蔓延至手腕。
她强撑着抬头，瞳光虽弱，意志却未曾动摇。
“我……还能行动。”声如砂纸摩擦，“黄泉冥海，就在前方。”
林渊看她一眼，没有多余劝慰。清微还在险境之中，容不得半分耽搁。
他跨步上前将月瑶扶起，虚空界盘漾出温润灰金光泽，缓缓渡入她体内，稳住紊乱的气息。
“能定位吗？”
月瑶闭目，银色瞳孔在眼睑下急速流转，全力推演方位。
片刻后，她骤然睁眼，眸中闪过一抹锐光。
“找到了。”
指尖银芒一闪，虚空被精准划开一道细缝。切口利落，宛若利刃剖割。
“这是我早先留下的空间锚点，算是一处相对安全的入口。”月瑶苦笑，“但深入冥海之后，局势便无法预估了。”
“足够。”
林渊松开手，转头看向灵汐。
灵汐颔首，暗金真意轰然升腾，整个人如出鞘锋芒，锐气逼人。
“走。”
三人踏入空间裂缝。
这条通道远比归墟安稳，四周一片灰暗，宛若废弃长廊。月瑶气息愈发孱弱，却依旧咬牙维持通道稳固。
十息转瞬而过。
通道尽头透出昏沉暗光。
“到了。”
话音落下，三人脚步落地。
浓烈腐朽之气扑面而来，夹杂淡淡血腥与诡异腥甜，刺鼻难耐。
抬眼望去，黄泉冥海铺展在眼前。
无边无际的海面漆黑如墨，海水并非寻常流水，而是死气与魔意凝炼而成的粘稠浊液，表层泛着暗紫幽光。气泡自深海浮起，破裂时传出低沉闷响，似远古巨兽沉沉叹息。
天穹无光，整片天地被灰蒙混沌笼罩。无形威压四下弥漫，仿佛有无数视线隐于暗处，教人背脊发寒。
而真正的危机，在数十里外的海面中央。
一团狂暴能量风暴肆虐不休，暗紫色魔气冲天直上，化作刺破苍穹的巨矛，将上空混沌撕裂出道道扭曲裂痕。
风暴中心，一点金光摇曳不定。如同狂风骤雨里的孤灯，明明岌岌可危，却始终不肯熄灭。
林渊心神一沉。
那光芒，他再熟悉不过。
是天书殿圣女令，是清微。
“这片空间被强行封锁扰乱。”月瑶的声音虚弱却清晰，抬手指向风暴核心，“清微被困在里面。”
林渊目光如刃，紧锁那片区域。
借虚空界盘之力，五感极致放大。他清晰看见，数十道漆黑锁链层层缠绕整片战场，锁链死气缠裹魔韵，从冥海深处延伸而出，织成密不透风的囚笼。
海面更远处，十余道黑袍人影列成诡异阵形。众人手印翻飞，不断抽取冥海死气，凝炼出新的锁链，加固封锁。
包围圈最核心处，三道黑袍身影呈三角站位，死死围困那点金光。
三人气息深不见底，每一次出手，都裹挟撕裂空间的恐怖力量。
灵圣境，足足三位。
林渊瞳孔微微收缩。
灵汐呼吸骤然急促，幽绿眸子紧盯金光，体表暗金真意不受控制地暴涨，滔天战意几乎破体而出。
“清微！”她低喝一声，身形便要直冲而去。
“等等。”
林渊伸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稳稳将人拦下。
灵汐转头，眸中怒火翻涌。
林渊视线始终停留在战场，语声冷静刺骨：“贸然硬拼，行不通。”
“居中那人气息怪异，带着虚空教派独有的污染之力。”他微微眯起双眼，“另外两人……反倒像是天书殿内部之人。”
灵汐一怔。
月瑶眉峰微挑，银色瞳中寒意乍现。
“围困清微的，不止外敌。”林渊声音压得更低，“消息早被泄露，里应外合，这是一场谋划已久的围杀。”
他快速扫视全场，剖析局势。
“三名灵圣境，居中者是主力，余下二人负责牵制。外围十余灵王境修士，是维系空间封锁的关键。”
“我们三人，直面三位灵圣再加一众灵王……”
话语未尽，凶险已然明了。正面冲杀，唯有死路。
灵汐紧咬牙关，掌间武道真意嗡鸣震荡，满心憋屈与不甘。但她知晓利弊，终究按捺下冲动。
“如何行动？”她问道，语气带着悍然。
林渊看向月瑶。
“找出封锁阵最薄弱的节点，我们从缺口突入，打乱对方阵脚。”
月瑶应声，银色瞳光急速闪烁，扫过层层锁链与空间壁垒。
“找到了。东南方位，两道锁链交错之处，存在三息短暂空隙。”
“好。”
林渊颔首，掌心虚空界盘再度嗡鸣，灰金光芒缓缓汇聚。
月瑶率先发难。指尖银芒迸发，化作一道锋锐空间之刃，精准劈向薄弱节点。
嗤啦——
两道漆黑锁链应声断裂，断口发出刺耳尖啸。坚固的封锁网，当即裂开一道细缝。
“动手！”
林渊低喝一声，身形骤然虚化。
灰金光晕裹住周身，空间在身前折叠挪移，数十里距离一步跨越。他顺势穿过裂缝，踏入封锁圈内围。
同一时刻，另一侧爆发出震天怒吼。
灵汐如炮弹般疾射而出，暗金真意凝作战神虚影，裹挟焚山煮海之威，一拳轰向那名气息诡异的黑袍老者。
金色拳劲撕裂长空，直逼对方面门。
“不知死活。”
老者冷哼出声，抬手凝出漆黑魔障，硬生生接下这一击。
他被迫分神防御，原本稳固的三角围杀阵，瞬间出现破绽。
林渊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身影一晃，落至清微身侧。
眼前景象尽收眼底。
清微白衣染血，长发凌乱贴在脸颊，面色惨白。双手紧托圣女令，金色微光勉强撑起一面布满裂痕的光罩。
裂痕蛛网般蔓延，每承受一次攻击，便扩大数分。光罩摇摇欲坠，却始终不曾溃散。
少女眼眸清亮，倔强不屈，未见半分惧意。
林渊心头一紧。
他不再迟疑，一掌轻推。
汹涌的灰金空间之力流淌而出，尽数汇入残破光罩，暂时将其加固。
清微猛然抬眼，四目相对。
“你……”她唇瓣轻颤，语声微弱。
林渊没有答话，只是静静颔首。
一个简单动作，已然道明一切。
我来了。
冥海深处，一块漂浮的死气结晶之上，一道暗紫身影斜倚而立。
夜璃狭长的紫眸饶有兴致地望着战场，修长手指轻点膝盖。
“援军来了？”她低声自语，唇角勾起玩味笑意，“又是这个小家伙。他的空间本事，可比情报里要强上不少。”
目光牢牢锁在林渊身上，兴致渐浓。
“越来越有趣了。”
战场中央，林渊收回手掌。
清微深吸一口气，黯淡的眸中，重新燃起明亮光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