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由各色陨铁熔炼浇筑，表面凹凸坑洼，遍布锈蚀与狰狞金属疙瘩。它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盘踞在大地裂痕之上。
高耸城门处，三个血色大字——碎星城，笔势狂放凌厉，似以强者鲜血铸就，扑面而来皆是杀伐气息。
萧凡双脚落地，还未及打量四周，一股混杂铁锈、硫磺、烈酒、血腥与汗味的浊气便迎面撞来，浓烈呛人。
他微微皱鼻，目光扫过传送广场。地面是磨损严重的黑铁板，刻满斑驳陈旧的防御阵纹。广场上人来人往，尽是三教九流。
赤膊壮汉肩扛巨斧，古铜肌肤纹着凶戾异兽，斧刃凝着暗紫血渍；斗篷修士藏头露尾，眼底藏着警惕与贪婪；街边女子眉眼勾人，打量路人如同审视猎物。
此地人人面色紧绷，戒备深入骨髓，连空气都沉甸甸的，压得人心头发闷。
“倒是个鱼龙混杂的地界。”
萧凡暗自嘀咕，双手拢入衣袖，打算先寻落脚之处，打探星陨之地的情报。
刚踏出广场走上主街，前方道路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喧闹的争吵声此起彼伏。
他本想绕道而行。初来乍到，少惹是非为妙。
可刚侧身拐向旁侧小巷，一道清冷含怒的女声，穿透嘈杂，清晰入耳。
“赵乾，你休要胡搅蛮缠！”
这声音有些耳熟。
萧凡脚步顿住，侧耳细听。紧接着，一道傲慢张扬的男声响起，满是戏谑：“胡搅蛮缠？冰凝仙子，碎星城只讲强者为尊。这株阳炎草，是我先看中，便归我所有。”
冰凝仙子？
萧凡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洛冰凝清冷绝尘的模样，心底的好奇压过了避事的念头。他身形灵巧如泥鳅，一边打趣吆喝，一边奋力挤进人群内层。
挤到圈中，视线豁然开朗。
被十数名红衣修士围困在中央的，果然是天璇圣地圣女洛冰凝。
一袭素白长裙纤尘不染，与周遭脏乱环境格格不入。她往日清冷的容颜覆上寒霜，美眸怒火暗涌，紧抿的双唇泄露出心绪的激荡。身后几名同门女弟子手握剑柄，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对面为首青年身着火红长袍，袍角金线绣着火焰纹路，气息灼热霸道。他手中把玩着一株通体赤红、内里似有火焰流转的阳炎草，看向洛冰凝的目光毫不掩饰贪婪。
“冰凝仙子，我并非蛮不讲理。”赵乾晃了晃手中灵草，嘴角勾起轻佻笑意，“想要阳炎草也行。要么随我去酒馆小坐，交个朋友；要么拿出天璇圣地的《月华心经》，让我一观。二选一，你看着办。”
周遭围观者顿时响起一片哄笑。
众人都清楚，《月华心经》是天璇圣地不传之秘，此言分明是当众羞辱。
洛冰凝气得身躯微颤，握剑的玉手指节泛白。她强压怒火，语声愈发冰寒：“阳炎草是我先发现采摘，是你强行抢夺。身为焚天谷核心弟子，还请你顾及颜面，即刻归还！”
“颜面？”赵乾仰头狂笑，满是不屑，“在碎星城，拳头和背景才是道理！脸面一文不值。”
笑声骤然收歇，他眼神一厉，灼热气势轰然压向洛冰凝。
“阳炎草我要定了，你这个人，我也结交定了！”
磅礴气浪席卷而来，洛冰凝身后弟子脸色煞白，连连后退。唯有她周身萦绕一层淡淡月华，凝出屏障硬抗威压，俏脸却也褪去几分血色。
碎星城有铁律，严禁当众私斗，违者格杀。
对方只仗势逼迫、巧取豪夺，不曾率先出手。她一旦拔剑反击，便会落人口实，触犯城规。进退之间，处处受制。
萧凡立在人群中，看得通透。
赵乾摆明了蓄意刁难，算准洛冰凝投鼠忌器，才敢步步紧逼。围观之人个个冷眼旁观，焚天谷与天璇圣地皆是大宗门，没人愿意无端卷入纷争。
他念头一转，打消了贸然出头的想法。逞英雄容易，惹上两宗麻烦，再被城卫军盯上，得不偿失。
视线随意扫过洛冰凝身后，他目光微微一凝。
一名年纪尚轻的女弟子面色惨白，唇色发紫，气息微弱紊乱，体内盘踞着浓郁阴寒伤势。而再看赵乾手中的阳炎草，至阳星力流转，恰好是化解阴寒重伤的灵药。
原来她争抢灵草，并非为己，是为救人。
萧凡看向洛冰凝倔强又焦灼的眼眸，心中想法悄然改变。
场中局势再度恶化。
赵乾见洛冰凝始终不肯妥协，耐心耗尽，笑容变得阴冷。他目光扫过一旁的药箱，眼中精光一闪。
“既然你不肯领情，那我便自取了。想要阳炎草，就把身上丹药、灵石连同药箱一并留下交换。”
话音未落，他空着的手掌化作一道赤色残影，无视洛冰凝，径直抓向那只救命药箱。
这一手极为阴毒。不直接伤人，却逼迫对方不得不出手阻拦，借此引诱洛冰凝率先破戒。
洛冰凝美眸骤变，慌乱与决绝交织。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散漫的声音，不急不缓地从人群里响起，轻轻松松打破了紧绷的氛围。
“我说这位火袍兄弟，抢东西也得讲个先来后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