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头如黑电劈落,侥幸荡然无存。
陈九脸上血色飞速褪尽,彻骨寒意顺着四肢蔓延全身。他死死攥着定海龙符,往日温润的玉质触感,此刻竟像握着一块烧红的烙铁,灼得指骨阵阵发疼。
“九儿,咋了?”
王胖最先察觉异样。他刚从颠簸缺氧里缓过神,本想打趣两句,望见陈九凝重的神情,话语硬生生卡在喉咙。“看你这样子,刚逃出鬼门关,又撞见阎王爷招手了?”
陈九没有应声。他缓缓转动手腕,将龙符背面朝向两人。
救生艇舱内,阳光透过舷窗落在潮湿的舱板上。光斑之下,一道诡异黑印清晰浮现——风格化的黑棺轮廓,一只惨白骷髅手从中探出,似要攫取每一个窥见它的人。
“这啥玩意儿?”王胖探头细看,疑惑转瞬化作嫌恶,“真晦气!好好一件宝贝,刻这种东西,跟办丧事的纸钱似的。”
一直沉默的曹寅,看清烙印的刹那,脸色骤然剧变。素来平静无波的眼底,翻涌着震惊与忌惮。
他撑着身子半坐而起,伸手扣住陈九的手腕,把龙符凑到眼前反复端详。指尖轻触烙印边缘,动作谨慎至极。
“不对劲。”曹寅声音沙哑发颤,“这不是雕刻,也不是墨印。它……有活气。”
“活气?”王胖挑眉,“一个印记还能活不成?难不成会长腿跑掉?”
“它不会逃,却会如影随形,直至持有者身死。”曹寅抬眼,目光锐利地锁住陈九,“催动灵觉探查,仔细感受,这烙印是不是在持续向外散出微弱能量?”
陈九心头一沉。
对方所言,正中他心底最坏的猜测。自拿到龙符起,灵觉便时时被一缕阴冷波动侵扰,如同毒蛇吐信,连绵不绝。这道印记,就像寄生在龙符上的毒瘤,不断向外传递信号。
他闭上双眼,凝神敛气。不再感知龙符本身浩瀚的力量,将灵觉凝作细针,探入黑色烙印深处。
下一秒,怨毒、死寂、疯狂的混杂气息扑面而来,恍如撞开了一座囚困万千怨魂的牢笼。能量场的核心处,一道规律的律动反复辐射,节奏恒定,不曾中断。
如同深海灯塔,指引的却不是生路,而是猎物的方位。
陈九猛地睁眼,瞳孔缩成一点,声音干涩:“是信号。这东西,就是个定位器。”
短短五字,让狭小的舱内气氛彻底凝固。
王胖脸上嬉笑尽数消散,看看陈九,又看看曹寅,喉结艰难滚动:“定位器?意思是……咱们一举一动,全被黑棺那帮人盯着?”
“恐怕比这更凶险。”曹寅松开手,神色凝重到了极点,“这是发丘古籍里记载的失传禁术——血藤咒印。”
“血藤咒印?”两人同声发问。
“此术歹毒无比。需以九十九名精壮活人的精血炼制符料,施咒者耗损本源,将咒印烙在器物之上。”曹寅娓娓道出秘闻,“咒印成型便会与器物气机相融,如藤蔓缠树,生死相依。最基础的作用,便是让施咒者跨越距离,锁定持有者方位。”
一字一句,重锤般砸在众人心头。
过往诸多疑点,此刻尽数串联。
为何黑棺追兵能精准找到定海神殿侧门?为何对方对众人行动了如指掌?为何那名死士不惜以命相搏,也要促成他们夺取龙符?
从始至终,这都是一场精心布置的局。
定海龙符,本就是黑棺抛出的诱饵。
他们无力从守护盲鳗手中夺取宝物,便设局泄露线索,引诱陈九一行人出手。借摸金寻龙、发丘破阵的本事,闯过层层险关,替他们拿到龙符。那名悍不畏死的追击者,不过是一枚用来推动局势、事后收尾的弃子。
浴血奋战,九死一生,到头来竟是为人作嫁,还亲手激活了这枚追踪咒印。
屈辱与怒火翻涌,陈九指节发力,几乎要将龙符捏碎。
“混账东西!”王胖一拳砸在舱壁,闷响震得整艘小艇微微晃动,“敢算计到我们头上!九儿,把这劳什子扔回海里,让他们自己捞去!”
他伸手便要去接龙符。
“住手!”
两道喝声同时响起。
“不能扔。”陈九强行压下怒火,神色冷静,“定海龙符镇压南海地脉核心,一旦遗失或是损毁,必会引发海啸、地震,地脉大乱,后果不堪设想。我们非但不能丢,还必须死死护住。”
曹寅颔首,面色愈发忧虑:“不止如此。血藤咒印的凶险,远不止追踪。”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重:“古籍记载,这咒印以活人精血怨气为根基,能量极不稳定。施咒者可以远程将其引爆。威力虽不足以毁天灭地,可要炸毁这艘小艇,将我们三人化为飞灰,绰绰有余。”
诱饵、追踪器、遥控炸弹。
环环相扣,招招致命。
众人这才看清,对手不仅算计精深,更是心狠手辣,不留半分余地。
舱内陷入死寂,唯有引擎低鸣与海浪拍岸之声萦绕耳畔。每一秒流逝,都像丧钟在耳边敲打,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必须解开咒印。”良久,陈九开口,目光紧盯黑印,大脑飞速思索对策。
“难。”曹寅摇头,面露无奈,“咒印早已和龙符气机相融,强行剥离,等同于撕裂龙符本体,极易引发能量暴走,和被引爆没有区别。除非……”
“除非什么?”王胖急声追问。
“要么找到施咒的母印,要么寻来至阳至宝,以纯阳之力净化阴邪怨气。可眼下处境,这两种办法,全是天方夜谭。”
三人一筹莫展之际,陈九身躯骤然一僵。
灵觉传来尖锐刺痛,仿佛细针直刺脑海。原本平稳的信号频率,陡然疯狂攀升,强度暴涨数倍。
这不是寻常探查,更像是最终锁定目标的召唤!
他立刻铺开灵觉,探向周遭海域。幽暗海面之下,一道轮廓极小、移动速度极快的物体,正循着信号飞速逼近。
通体冰冷,全无生命气息,纯粹是机械动能。
致命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来不及细说原委,陈九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旁两人嘶吼:
“水下有东西!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