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波空间波动来了。
欧阳振华还站在舷窗前，背着手，一动不动。虚空扭曲着，光晕忽明忽暗。他没睁眼，神识却慢慢散开，像水面上的一片叶子，轻轻晃着。
飞船里很安静，只能听见仪器低响。监测系统一直在记录数据，但没人看屏幕。大家都知道，能不能解开秘密，全靠那个沉默的男人。
他的识海里，祖传石碑浮着。它不再是以前的符文影像，现在能发出频率，和外面的空间波动呼应。当波动达到最强时，石碑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银光——是自己亮起来的，不是反光。
同时，一股暖流从识海扩散出来。
寿命：九千六百九十九岁。
差一年，不到整数。
这股暖意不急，顺着身体慢慢走，像是在等什么。欧阳振华还是不动，呼吸也跟着空间的节奏走。他知道，这一关不能硬闯。遗迹外的规则太强，越想突破，越会被排斥。只有顺它，合它，才能被这片空间接受。
这时，弹幕悄悄出现了，是联盟频道的讨论：
【老师还在等？】
【这次波动好像强了一点】
【注意边缘，收得更快了】
【别吵，他在调频】
最后一条刚出，整个扭曲区域猛地一震。
不是眼睛看到的抖，是感觉上的震动。像有一根看不见的弦被拨了一下，听不见声音，但所有灵觉设备都超载了。
欧阳振华睁开了眼。
瞳孔里闪过一道银纹，很快就消失了。
就在那一瞬间，他体内有什么松开了。
不是骨头，也不是丹田，更像是生命的根本被打开了。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从识海涌出，走遍全身，最后停在心口。他呼吸一顿，又恢复正常，但气息变了——不再向外散，也不向内收，而是和周围空间一样，仿佛他本就是这里的一部分。
寿命：九千七百岁。
整数到了，境界突破。
刹那间，原本挡着信息的屏障自动退开。那些以前看不懂的信号碎片，现在自然连上了。他第一次“看”清了遗迹防护阵的核心频率——不是数据，不是图形，是一种本能的理解，就像知道自己的心跳为什么跳。
这不是破解，是懂了。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前，指尖轻轻碰着空气。银纹发烫，但他没有画符，也没有释放力量。他知道，这个阵法不是用来打的，而是等了九万年，终于等到一个能听懂它的人，来唤醒它。
他闭上眼。
不再是为了探测，而是把自己的频率调成和遗迹一样。心跳、呼吸、神识，全都跟每187秒一次的波动同步。第43秒能量上升，第152秒开始减弱，他都踩得准准的，像一起跳舞。
当最后一次衰减快结束时，他动了。
右手食指慢慢划出第一笔——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模仿那明灭的节奏。指尖过处，空气微微扭曲，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颜色和遗迹上的银光一样。
第二笔落下，方向相反，弧度更深。
第三笔接上，围成一圈。
三笔连起来，正好和上一章出现的“门缝”形状一样。这不是画符，是在说一种话。他说的不是字，是道本身的节奏。
虚空猛地震了一下。
整个遗迹群发出低沉的声音，不是爆炸，也不是倒塌，像是一种沉睡的东西被叫醒了。表面的银光突然变亮，从里面透出来，古老的纹路一个个亮起，像星星点亮夜空。
扭曲的空间开始移动，像水帘向两边分开。一条笔直的光路从遗迹中心伸出来，穿过三千公里虚空，停在“问道号”前面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光路很平静，但能清楚看到对面的建筑——巨大的穹顶、台阶平台、环绕星环的地基，全都和古书里写的一样。
通道开了。
不是炸开的，不是闯进去的，是被回应出来的。
舱内一片安静。
没人说话，也没人敢动。刚才那一幕太安静了，却又让人感到巨大压力。他们亲眼看着一个人站着没动，只用三笔，就打开了连机器都进不去的地方。
弹幕炸了：
【我靠，这是讲道理讲出来的路？】
【他不是在画，是在对话】
【听懂了！这才是真正的守正！】
【前面别刷了，老师还没动呢】
欧阳振华收回手，银纹慢慢冷却。他没进通道，也没下令前进。就站在那里，看着前方，眼神平静。
他知道，这才刚开始。
这座遗迹不属于任何已知文明，建造者可能早就没了，也可能从来就没出现过。但它留下的阵法还在运行，规则还在生效，等的就是这一刻——有人能用道去合它，而不是用力去破它。
他转身走向指挥台，脚步很轻，落地没声。其他人自觉让开路。他没看任何人，只低声说：“通知联盟总部，遗迹入口已激活，坐标锁定，通道稳定。”
说完他又站定，面对光路尽头。
风没吹，但他的衣袍轻轻飘了起来。
那是空间的节奏，在向他打招呼。
寿命突破带来的变化不止是看得更清。他感觉自己的念头更集中，神识更有穿透力。以前要反复想才能明白的规则，现在一眼就能看透。这不是变得更聪明，是层次变了。
他不去想这意味着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保持状态——刚建立的同步很脆弱，有一点杂念就会断。所以他什么都不做，只是站着，呼吸和光路一起明灭，心跳和遗迹一起跳动。
时间好像变慢了。
或者，是他变快了。
忽然，他察觉到一点不对。
不是外面，是身体里面。识海中的祖传石碑在震动。不是被动响应，是主动发出信息。他不敢深查，怕打破平衡，只能让它自己走。
一会儿后，震动停了。
但他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银纹没发光，但能感觉到里面的力量比之前厚实多了。这不是攻击力变强，是一种更根本的能力——画道纹更准更稳，提升了好几倍。
这意味着，他不仅能看懂这个阵法，以后还能复制它，甚至改进它。
但他现在不做这些。
现在，只需要等。
探索队还没来，命令没下，海盗也没到。一切都停在关键点上。他不能进，也不能退，只能站在这里，作为连接两个世界的唯一支点。
光路静静延伸，像一条通往远古课堂的路。
他的影子映在舷窗上，和通道重叠，像他已经走在路上，又像从未出发。
舰桥终端闪了一下，跳出一条警报：外部能量稳定，通道结构没有衰减，预计可维持七十二小时以上。
没人去看这条消息。所有人都盯着那个背影。
他依旧背着手，站得笔直，目光望着通道尽头。没有高兴，没有激动，只有一种很深的平静。
这种平静让人害怕。
也让人安心。
【老师是不是已经超脱了？】
【别瞎说，他还在这儿】
【可你看他的影子，好像和之前不一样了】
【不是影子，是空间在他脚下弯了】
最后一条弹幕出现时，欧阳振华终于又动了。
他微微偏头，看了一眼窗外的星图。
δ-7通道、G-9星门、三个逆旋点……全都清楚标记着。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探索队会来，海盗会来，大战会起。
但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通道已经打开，而他是第一个让它回应的人。
他重新看向远方，嘴唇轻轻动了一下，声音很小，几乎只有自己听见：
“课，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