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陡然发力,腕骨旋动。
短匕破空而出,寒芒却不袭向对面咽喉,反倒化作一道流光,狠狠砸向身侧那块风化岩。
叮——
金铁相撞,火星迸射,碎石四下飞溅。
西域头目下意识眯眼偏头,视线被骤然响动牵制,短短一瞬失神。
就够了。
萧景珩不进反退,足尖在崖边枯草猛蹬,身形贴着岩壁向侧后方的暗隙翻滚。玄色大氅曳过夜风,在夜色里拉出一道虚影,径直扎入那片天然阴影。
数柄弯刀紧随而至,劈在他方才立足的石地上。
石屑纷飞,崖沿轰然崩裂。断岩坠向万丈深渊,许久之后,才从谷底传来遥遥回响。
慢半步,便是粉身碎骨。
萧景珩缩在仅容半身的石缝里,后背死死抵住粗粝岩壁。方才剧烈辗转,肋下旧伤彻底撕裂,温热的血液浸透层层衣料。
剧痛如烧红铁钎搅动脏腑,眼前阵阵发黑,耳中嗡鸣不止。
他紧咬牙关,口腔漫开腥甜,硬生生压下昏沉,稳住涣散的心神。
石缝外,脚步声停驻。
一众黑影静立不动,唯有弯刀刃上的血珠缓缓坠落,砸在青石板上,轻响细碎。
头目走到石缝口,居高临下睨着里面狼狈的人影,生硬的官话裹着戏谑笑意响起。
“九皇子,躲在这里,便是死路一条。”
话音在崖壁间来回激荡,满是猫捉老鼠的残忍。
山风自谷底卷来,混着腐叶与血腥,吹得兜帽猎猎作响。
萧景珩闭口不言,刻意放缓呼吸,将胸腔起伏压到极致。
石缝并非死牢。后方深不见底,湿气与陈年苔藓的阴冷气息,顺着毛孔钻入骨缝。
他抬手在身后岩壁摸索,指尖抚过凹凸纹路。
不是自然风化。
一道道深浅均匀、边缘齐整的凿痕清晰可辨,纵然覆着厚密青苔,依旧能看出人工开凿的利落痕迹。
是前朝修筑皇陵时,工匠留下的攀爬锚点。
史书传言先帝陵寝旁藏有应急密道,世人皆当野史笑谈,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生路。
萧景珩快速在心中丈量方位、测算角度。
这组锚点顺着崖壁向下延伸,直通下方一处隐秘平台。
这是一条被岁月遗忘的密径,更是对方全然不知的盲区。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阴霾散尽,重归深幽沉静,如同蛰伏在黑暗中的孤狼。
崖下密林,厮杀依旧惨烈,己方已然落入下风。
水魈一刀劈翻身前敌人,胸口剧烈起伏,汗水血水顺着下颌滴落。他余光望向崖顶,心急如焚,却被数名对手死死缠住,分身乏术。
缠斗间,目光扫过战场边缘,身形骤然一僵。
古槐树后,一名西域武士并未出手搏杀,隐在树影里,不停打出隐晦手势。
手势起落有序,每一次变化,崖上攻势便随之调整。
是指挥暗哨。
水魈心头猛地一沉。
对方何止是识破埋伏,分明对整片断魂崖地形、布防了如指掌。
绝非简单情报泄露。
从宫内到郊野,暗处始终有内鬼互通消息,步步牵引,将所有人都引入圈套。
他想放声示警,周遭杀机层层包裹,根本腾不出间隙。手中长刀愈发沉重,无边黑暗缓缓吞噬仅存的灯火。
石缝之内,萧景珩已然摸清锚点完整走向。
他抬手最后确认岩壁纹路,随即垂落手臂,按在鲜血浸透的胸口。
伤口撕裂,失血渐多,寒意顺着湿冷衣料往周身蔓延。
既要临时压住伤势,也要给崖下苦战的部属传递讯号。
指尖捏住内衬衣角,粗糙布料触感分明。指节用力泛白,连呼吸都骤然凝滞。
夜风穿入狭缝,呜咽低吟,掩去动静。
黑暗之中,身影凝立,决绝之意已然落定。
一线生机在前,一场绝地反杀,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