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将近,山林如墨。
江稚鱼的目光刺破黑暗,落向赫尔墨斯研究所的方向,眼底没有半分怯意,只剩刀锋般的锐利。
十一点三十分。
黑色轿车熄了大灯,仅靠夜视仪表盘的微光,平稳拐进僻静小路。
车灯两道利剑般的光痕,转瞬划破夜色,照亮了前方高墙圈禁的建筑群轮廓。
江稚鱼握着方向盘,指尖冰凉,掌心却沁出薄汗。
车是她自己的——计划的一环。一个普通女孩被逼到绝境,慌不择路奔赴龙潭虎穴,这份“真实恐惧”,是最好的伪装。
【裴烬,我到外围了。】她心声平静,像例行汇报。
耳机里传来裴烬低沉稳定的嗓音,混着轻微电流声:“停在入口前一百米,左侧最大白桦树下。下车后通讯留车上,只带必需品。”
“收到。”她轻声应道,更像自我确认指令。
车子精准停稳,熄火。
瞬间,黑暗与寂静将车厢彻底吞噬。
车窗外,风声鹤唳,树影幢幢,如无数鬼怪张牙舞爪。
她要演一个被逼入绝境、恐惧绝望的少女。
无需捏造,只需将心底那丝真实寒意,放大百倍。
推开车门,冷风裹挟泥土与腐叶气息灌进来,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单薄米色风衣,内搭T恤牛仔裤,在深夜山林里,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回头望了眼车子——那是安全世界最后的余温。
随即转身,毅然走向不远处灯火通明的研究所入口。
巨大铸铁大门崭新森冷,惨白灯光下泛着金属幽光,与周遭废弃景象格格不入。
距门十米时,沉闷机械声响起,厚重铁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黑暗门洞,像巨兽张开的嘴,静待猎物自投罗网。
江稚鱼脚步一顿,身体下意识后缩,细微动作里满是真实恐惧。
她清楚,踏入此门,一举一动都将暴露在那个疯子的注视下。
【我进去了。】
“别怕,我们都在。”裴烬的声音,是定海神针。
她深吸一口气,似鼓足毕生勇气,迈开颤抖的双腿,走进这片灯火通明的未知。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隔绝外界一切。
眼前是夸张的巨大大厅,穹顶极高,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倒映着璀璨刺眼的水晶灯光。
空无一人,只有她的脚步声回荡,空旷而诡异。
“欢迎你,我最完美的容器。”
电子处理过的无性别声音,从四周广播悠悠传来,带着毛骨悚然的笑意。
江稚鱼浑身一僵,如受惊兔子般猛地抬头张望,徒劳寻找声音来源。
“请沿着地上荧光指引,来见证你的新生。”
淡绿色荧光路径从脚边延伸,直入大厅深处走廊。
她表面瑟缩,双手攥紧衣角,眼神写满惊慌失措。
走廊两侧屏幕亮起,密密麻麻的数据滚动——
是她的基因图谱、大脑结构图、复杂神经元连接模型。
冰冷蓝色数据流瀑布般刷过,满是非人科技感。
“人类肉体多么脆弱低效。”博士声音再响,语气狂热如布道,“疾病、衰老、死亡……都是造物主的缺陷。而我,要修正缺陷!纯粹意识,才是生命终极形态!摆脱血肉牢笼,在数据海洋永生!”
江稚鱼腿一软,踉跄扶住冰冷墙壁,脸色苍白如纸,大口喘着气。
【走廊尽头钛合金安保门,厚超十五厘米,常规爆破无效。密码虹膜双锁。
裴烬,从左上方三米吊顶通风管进,通风口被装饰板盖住。】
她手看似无力滑过墙壁,指尖以摩斯电码轻敲“Safe”——双重确认,一切安好。
博士似乎满意她的“恐惧”,沉默片刻,似在欣赏杰作。
钛合金门轻响,缓缓打开。
门后是纯白房间,像过渡准备室。
中央一张白桌,叠着纯白病号服,旁侧一张小卡片。
卡片打印一行字:“换上它,清除旧世界尘埃。”
衣服有问题。
江稚鱼鼻尖微动,捕捉到一丝极淡甜香。
身体本能预警——危险。
【仪式感挺足。
衣服纤维混有微量挥发镇静剂,吸入过量会迟钝。
二哥,切断能源后优先启备用电源,反转通风排空空气。】
她拿起衣服,布料软得异常,带着不自然冰凉。
环顾四周,目光落向角落标着“更衣室”的小门。
推门而入,反锁。
更衣室极小,一面大镜子,一个挂钩。
镜中映出她苍白惊恐的脸,双眼蓄满水汽,仿佛下一秒崩溃哭泣。
她背对着门,面向镜子——即便监控能透过门缝窥视,也只能看到背影与镜中表情。
她没脱衣服,飞快从风衣内侧夹层摸出口香糖大小的扁平金属片——裴烬给的一次性强力信号干扰器。
指尖紧攥金属片,镜中自己眼神绝望,嘴角颤抖,似在压抑哭泣。
内心世界里,她声音冷如寒冰,下达总攻指令:
【我拖延十分钟,这是渗透就位最后机会。
裴烬,干扰器三分钟后启动,屏蔽十五米内所有信号,包括博士监控。
他会暂时失去我的视野和声音——这是他最不能容忍的,也是最容易出错的时候。
动手!】
镜中,她缓缓抬手,似要解开T恤扣子。
动作迟疑、颤抖,满是屈辱与抗拒。
掌心冰凉的干扰器,是她与身后千军万马唯一的联系。
倒计时,已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