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沁出的汗水,将金属干扰器浸得发滑。彻骨凉意顺着指尖蔓延,绷紧每一根神经。
镜中人面色惨白,瞳孔骤缩,唇瓣不住颤抖,将深入骨髓的恐惧演得入木三分。
江稚鱼缓缓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迟疑探向衣领袖口,刚触到布料便猛地缩回,肢体的抗拒与屈辱展露无遗。
【动手。】
心底指令落下。拇指精准按向干扰器上不起眼的凸起。
无声无息,没有亮光,没有异动。以她为圆心,十五米范围之内,所有无线电信号尽数被电磁屏障掐断。
监控、广播、通讯,瞬间沦为摆设。
博士布下的天罗地网,骤然失明。
下一瞬,微弱的共振感传遍全身。
是裴烬,是外围队员,行动同步启动。
嗡鸣骤停。
整座研究所的电力系统骤然宕机。强光、数据流、设备运转声、广播里疯狂的低语,全部被无边黑暗吞噬。
墙体与地面传来低沉震颤,如同巨兽心脏骤然停跳。天地间只剩死寂,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与血流声。
主辅能源切换节点被精准摧毁,应急线路彻底失效。
计划之内的三十秒黑暗窗口,正式开启。
恐惧与脆弱瞬间从江稚鱼脸上褪得干干净净。眼底只剩猎手般的冷静果决,身体先于思绪做出反应。
寻常人会在黑暗里慌乱失措,可这三十秒,是全队用风险与推演换来的唯一生机。
建筑结构图在脑海中清晰铺展,每一条通道、每一处死角,历历在目。
她旋身拧开更衣室门锁,快步冲出去。脚下地面冰凉坚硬,她无视前方那道通往实验室的合金大门,转身直奔纯白房间另一侧墙壁。
【左三步,右转。】
默数步数,身形在黑暗里穿梭自如。空气中甜腻的镇静剂气味仍在飘荡,混着金属尘埃,刺鼻闷人。
第五步落下,前伸的指尖精准贴上一片冷硬金属板面。
是被伪装成墙体的消防推拉门。
她俯身压下沉重把手,刺耳的嘎吱声在死寂中格外突兀。门缝推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气流扑面而来。
内侧是建筑夹层检修通道,无窗无光,只有纵横交错的管线与冰冷混凝土。
她闪身入内,反手轻合门板,咔哒一声,彻底隔绝外面的准备室。
三十秒时限堪堪耗尽。
滋滋的电流杂响响起,迟来的柴油机组终于运转。几盏昏黄应急灯次第亮起,斑驳光影扭曲地映在墙面与管道上。
江稚鱼背靠墙体,大口换气。短暂的极限奔袭,耗尽不少体力。她贪婪呼吸着不含药剂的空气,紧绷的肩线稍稍松弛。
狭窄通道仅容一人通行,地面积着薄灰,管线沿着墙体蜿蜒延伸。
她成功了。
在这位偏执博士引以为傲的监控牢笼中,当着所有设备的面,凭空消失。
不难想象,此刻重新亮起的监控画面里,准备室空空荡荡。那位执着于“意识永生”的掌控者,发现自己最看重的“容器”不翼而飞,怒火必然滔天。
越是偏执的人,越无法接受失控。而混乱与暴怒,就是破绽。
阴影里,江稚鱼勾起一抹浅淡冷笑,眼底掠过一丝倦意,更多的是笃定。
该轮到正面围剿了。
她不敢久留,扶着管壁辨明方位,放轻脚步,向着建筑更深处潜行。脚步落地无声,如同暗夜游走的影子。
远处断断续续传来急促脚步声、器械碰撞声,安保队伍陷入混乱。但喧嚣转瞬沉寂,对方正在快速收拢防线。
博士绝非庸手,短暂失态过后,必定会亲自巡视整片区域,搜捕失踪的她。
前行至通道拐角,前方透出异样光亮。
并非应急灯昏黄的色调,而是一片稳定冷冽的蓝白光,是研究所核心区域的专属光源。
核心区电力被优先重启了。
江稚鱼立刻贴紧墙体,只露出半只眼眸,警惕望向光亮深处。
死寂再度笼罩通道。
一阵细微、规律的滑轮滚动声,由远及近。
声响平稳匀速,不带半分颠簸,机械质感冰冷刺骨。一下,又一下,像死神的钟摆,沿着通道缓缓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