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树上还挂着湿乎乎的雾气。我光着膀子在院里劈柴,斧头刚抡起来,“砰!砰砰!”大门外猛地炸起一阵拍门声,动静大得吓人,连门框都跟着哆嗦。
我放下斧头拉开门,隔壁王家屯的赵村长正杵在门外。他满头大汗,脸白得跟刮浆糊的窗户纸似的,一瞧见我,跟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我胳膊。喘口气都费劲,嗓子里裹着哭腔:“强子啊!叔今天是豁出这张老脸来求你了!你这阵子在周边村镇平事儿的名头,那是谁不知道?十里八乡都晓得你一身正气,能镇得住那些邪乎玩意儿!你行行好,赶紧跟叔回村一趟吧!”
我连忙把人让屋里,倒了杯热水递过去:“赵叔别急,先喝口水顺顺气。慢慢说,到底出啥事了?”
赵村长哪喝得下去?他抬手把杯子往桌上一墩,水花溅了一桌,两只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满脸都是吓出来的慌。
“还喝啥水啊!是村东头那座老戏台不安生了!”赵村长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这几天一到后半夜,戏台上就飘出唱戏的调子,里头还夹着女人的哭声!那声音直往人骨头缝里钻,听得人头皮发麻、心里发寒!村里好些老人听了,吓得整宿睡不着。现在大伙儿宁可绕远路多走二里地,也没人敢往戏台那边过!村里几个不信邪的小伙子,半夜打着手电筒过去瞅,可刚一靠近,那刺骨的阴风就往脖领子里灌,手电筒的光都跟着闪,吓得连滚带爬逃回来,再没人敢多待半步!强子,叔是真没辙了,只能来求你救命啊!”
我听完,心里立马有了数。
王家屯那老戏台,我隐约听过。早年间是村里恶霸地主的私戏台。那赵地主当年横行乡里,为了一己私欲,硬生生逼死了一个走江湖唱戏的姑娘。那姑娘绝望之下,就在这戏台上吊死的。
“叔,这事我心里有数。”我收起脸上的随意,眼神沉了几分,“作恶的人早化成灰了。您别慌,我跟您过去瞅瞅。”
……
夜色深沉,我跟赵村长深一脚浅一脚摸到村东头。离老戏台还有百十米,一股阴冷的湿气就扑面而来。
我停下脚,深吸一口气,猛地睁眼——眼前的景象瞬间变了。
普通人眼里的破戏台,在我眼里正冒着浓重的黑气。戏台正中央,站着一个穿着破旧戏服的女人。脸白得像纸,两眼流着血泪,脖子上那道紫红色的勒痕,看着触目惊心。
她只顾机械地甩着水袖,翻来覆去唱着一段闽南老歌仔戏的哭调,我隐约听得清两句:“满腹冤屈无处讲,一腔苦恨万年长。”那声音里,全是几十年的委屈。
我稳稳站在戏台下,神色平静,看着她那凄惨的样儿,语气平缓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劲儿……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让体内气血转起来。我才二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阳气旺得很!更何况我修道门正法,胸里自有一股浩然正气。面对这几十年的阴寒,我没退,反而大步流星朝戏台走去。
每走一步,脚下的枯草就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越靠近,那种被死死盯住的感觉就越强。
终于,我走到了戏台正前方。
“啪嗒”一声,我抬手打开强光手电。光柱像把剑,刺破夜色,稳稳打在空荡荡的戏台中央。
光柱尽头,那女人缓缓转过头。
她看清我的瞬间,甩水袖的动作猛地停了。接着,那双流血泪的眼睛死死盯住我,喉咙里爆出一声尖锐又凄厉的嘶吼!
刹那间,戏台四周的阴气像决堤的洪水翻滚起来,带着刺骨的冰寒和几十年的怨毒,铺天盖地朝我扑来,仿佛要把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一口吞了!
狂风卷着落叶,吹得我衣角呼呼作响。
我顶着那股几乎要把人压垮的阴寒,身姿依旧挺得笔直。缓缓收起手电,左手稳稳捏着一张朱砂黄符,目光锁死那张惨白扭曲的脸,声音沉稳洪亮,穿透层层阴气:“老乡!我是当兵的,也修道门正法!你几十年的委屈、满腹冤屈,我知道!”
话音刚落,那股扑向我的阴气猛地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