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那股扑向我的阴气猛地一滞。
那女鬼明显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吭声,血泪顺着惨白的脸往下淌。
她死死盯着我,原本扭曲狰狞的脸,慢慢露出一股子说不出的错愕。
我也没结印,没摆架子,就静静站在戏台上,看着她,微微一点头,行了个道门的抱拳礼。
“你听我说!当年那个作恶的恶霸,早几十年前就化成灰,骨头渣子都找不着了!你以为他家后人能好过?错!报应循环!他那些子孙,如今也是一个个家道中落,穷得叮当响,没一个出息的!老天爷早收拾过他们了!”
女鬼眼里的错愕,慢慢变成了压不住的委屈,喉咙里发出“呜呜”的低泣。
我叹了口气,语气放缓:“老乡,世道早变啦!你为了那个当初害死你的恶霸,把自己困在这黑窟窿里几十年,搅得乡亲们不安生,自己也受罪,这又是图个啥?你的仇早报了,气也该消了。”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以前的事,就让它随风散了。早点放下,去投个好胎,下辈子清清白白活一世,不比在这阴沟里挨冻受饿强?”
话音刚落,我左手夹着那张朱砂黄符,“呼”地一下自己烧着了。
我并指如剑,借着符火的亮光,嘴里沉声念起道门的《救苦往生咒》: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有头者超,无头者生!枪殊刀杀,跳水悬绳!
明死暗死,冤曲屈亡!债主冤家,叨命儿郎!
跪吾台前,八卦放光!湛汝而去,超生他方!
为男为女,自身承当!富贵贫贱,由汝自招!
敕就等众,急急超生!敕就等众,急急超生!”
正经的道家真言,伴着符火里散出的暖光,化成一阵温吞的细风,轻轻拂过女鬼的身子。
在咒文声里,她脖子上那道吓人的紫红色勒痕,肉眼可见地淡了下去,脸上的死气也慢慢散了。那双流血泪的眼睛里,几十年的怨毒和苦楚,最后化成了两行清亮的泪。
她看着我,嘴角微微一翘,露了个释然的浅笑。接着,对着我,深深、慢慢地鞠了一躬。
随着这一鞠躬,她的身子化成点点亮光,顺着那团暖火袅袅往上飘,最后彻底散在了夜色里。
戏台上的阴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天边刚冒头的晨光。
我缓缓放下手,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看着空荡荡的戏台,心里默念一句:“一路走好。”
“扑通”一声闷响,把我吓了一跳。
我扭头一看,老村长啥时候跑戏台下了。他腿一软,差点一屁股坐地上,两只手死死扒着青石板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没憋出一句整话。
“哎哟赵叔!你干啥呢!”我赶紧跳下戏台,一把把他拽起来,“快起来,地上凉!”
老村长被我拽着胳膊,站稳了还后怕地直搓胳膊,抬头看我的时候,眼圈还湿着,憋了半天,才猛地一拍大腿,嗓门都喊劈了:
“强子!你、你真他娘的太牛了!叔活了这大半辈子,今儿个算是真服了!咱村这几十年的心病,叫你一来就给治好了!”
他攥着我的手死紧,掌心全是冷汗,激动得直晃悠:“这事儿可咋谢你啊!回头让家里炖鸡,你一定得来!不来叔跟你急!”
我转头望向东边。
一轮红日正慢慢爬上来,金色的晨光彻底驱散了村里的阴霾。我深吸一口带着泥土味的清新空气,这口凉气灌进肺里,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