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第一份结论才堪堪出炉。
这是余初五远没想到的,自己的加强型终端居然还要分析这么久,看来时间预算可能有些不太够了……
第一处地点的时间干扰层被剥离后,底层的地脉能量记录中呈现出一段明显的波形异动。扰动呈自发性分布,没有外部能量注入的接口,能量重组的模式与地脉内部应力调整的自然特征高度相似,但在几个关键的波形转折点上,其相位变化速率超出了自然应力调整的统计边界。
这种看起来自然但经不起精细比对的特征,毫无疑问是确实遭受过外部干扰的标志。
之后又过了十天,另外两处地点的还原报告才全部生成。
第二处地点的还原结果也是如此。在剔除专属的干扰常数之后,底层同样显露了一段没有外部接口的异常地脉波动,形态与第一处完全不同,这反倒是证明了这两处没有什么联系,是在不同年代不同情况下遭受到了不同人员的干扰。
更重要的是,这里正是当初余初五和无为录一同探索的那个地点,而现在解析出的干扰源和当初第一次时的结论,不能说一般无二,但也是相差无多,高达98.78%的整体相似度,足以证明还原回溯方案的可行性。
而这最后一处地点则是完完全全地另一番面貌。时间干扰层之下是干干净净的自然地脉记录,没有异常波动,也没有隐藏的能量残余。说明这个点之前被判定为遭受人为干扰的结论,完全是被刻意制造出来的。
而这,不就是余初五一直在寻找的么?完美隐藏干扰源的异常特征地质灾祸。
“自然生成,符合大地崩塌理论参数,表征无先例。
【调查点#盛009】
地点:肃星省扎莫市嘉嵩山脉
时间:1兆5363年3月
灾祸类型:大地崩塌
外显表征:河道沉降,地层断裂,河水消失,地脉能量分布均匀
干涉情况:覆盖区域内无能力波动残余,无设备干扰迹象,无气候影响特征
结论:极端情况下自然生成”
余初五对数据库中这个地点的记录信息进行了完全重构,其他两处也同步做了调整,使其更加符合最新依据。
方法已经验证完毕,接下来就是重复这个过程。
余初五关掉分析界面,调出任务排期表。排除掉最开始的6个地点,以及本次核验中未与之交叉重叠的另外2个地点,最后剩下来的,还有5处。
按照在试验点上积累的经验,单枪匹马做一个点的完整周期,从边界定位、批量采样、偏差分析到还原验证,至少需要两周时间。如果遇到特殊情况,一个地点耗上三周也属正常。
如果是一整套完整的流程,还要再加上一周左右。也就是说,按最坏的情况估计,平均一个月才能完全探索一个地点……
余初五盯着排期表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着头轻声说了句:“本来计划两三年收工,现在看,六七年能搞完就不错了。”
说罢,余初五便关掉了全部投影,选择好坐标,将穿梭机切换到巡航模式后,朝休息室走去。
。。。。。。
忙碌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当余初五复查完这一批地点的时候,已经接近1兆5386年的尾声了。
去年他因为“茧房”的事中途返回了一次央驰国,从而被高度关注。过年的时候,为了安抚盛甸国方面的情绪,也为了能让自己能继续在这个国家探查,他便选择了不回家。
时至今日,已经过去十九个月了。
从盛甸国布置的干扰来看,明显也并不清楚他的目标是谁,所以这个目标大概率也不在官方。同时,双方这么久的暗中博弈,也让盛甸国降低了对他警示等级:因为他主动暴露行踪不再隐藏,导致盛甸国的人发现他是真的除了日常采购外,只往返于各个灾祸地点,既不越界,也不见人。
所以他提交了临时回国的申报后,盛甸国也没有刻意为难他了。毕竟,如果撕破脸去留下一个不想留下的本分人,同时还是一个不受控制的高手的话,这完全就是在给自己找刺激。
何必呢?反正余初五也没有触及他们这些官员的利益,单纯的地质探查,其实一直都是互有往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即使一些特定组织和个人对他有意见,也没办法在明面上拒绝人家的合理请求不是?毕竟,余初五来这边这么久,可是没有惹过一次祸端。
嗯,至少……在他们看来是这样的。
。。。。。。
央驰国北郡都,市郊的泽央庄园。
今天是假期,楚润泽和赖未央正在泳池边晒着太阳,顺便品尝着从世界各地进献而来的美食。
“小余今年回来过年,前两天听薪堆说的。”楚润泽拈起一块冰镇瓜果丢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嚼了两口,脸上带着点压不住的好奇:“也不知道有没有调查出点啥,我还真有点心痒痒的。”
赖未央靠在躺椅上,闭着双眼,嘴角挂着一抹浅笑:“那你直接安排一队人跟着不就好了?效率绝对比他一个人折腾高。”
“那小子可是傲的很,不然那时候也不会把东方白晴搭进去了。我要是贸然插手,势必惹得反感。”楚润泽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随后又是一脸欣喜地点了点头:“不过说真的,这小子做事是真能沉得住气,十九个月不联系国内,硬生生让盛甸国那边的人都觉得他就是个安分守己的勘探员了。要是我的话,可没这种耐心!”
“嗯。”赖未央轻轻应了一声,没再接话。
沉默来得很自然,楚润泽也没有在意,倒是又吃了两块水果,随口扯了几句别的。说到今年的气候变化,说到庄园里新换的恒温系统,说到中枢机构近期搞出的新政策等等……
赖未央一直听着,偶尔应一声,语气和平日里没什么两样。
直到楚润泽的话题告一段落,她才缓缓睁开眼睛,望向头顶遮阳伞的底面,一动不动,就像是在锁定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润泽。”许久之后,赖未央今天第一次主动开口。
“嗯?”
“我,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