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点二十三分,唐果把电动车停进教学楼后面的车棚,锁好链条,顺手拍掉坐垫上的一片叶子。她背包外挂着一个小小的多肉钥匙扣,绿绿的,在路灯下看着挺新鲜。她走进楼道,灯自动亮了。她一边走一边从包里拿出讲稿,小声念着要讲的内容。
教室门开着,还有几个同学在收拾东西。老师坐在前面翻本子,抬头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唐果来了?等你呢。”
“嗯!我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她说完走到座位,放下包,把水杯和《基础会计学》课本拿出来,又把讲稿压在书下面。她拉了拉背带裤的肩带,低头看见桌上有个小陶盆,是吴颖上周送她的,里面种了一株胖胖的玉缀,叶子很密。她看了两秒,深吸一口气,慢慢放松下来。
汇报顺序是抽签决定的。轮到她时,教室安静了一些。她站起来,走到讲台前,话筒太低,她弯腰调高了一点,心跳很快,耳朵里都是咚咚声。
“大家好,我是唐果。”声音有点紧,她顿了一下,“今天我想说的,不只是作业怎么做,还有……它是怎么帮我看懂生活中的一些事的。”
有人笑了,她也笑了笑,手心开始出汗。
“比如上个月,我室友工资条有问题,社保多扣了。她看不懂那些名字,我就用课上学的‘应付职工薪酬’和‘代扣款项’给她算了一遍,发现是人事系统漏选了一个选项。”她比划了一下,“她请我吃了火锅,还说以后叫我‘财务顾问’。”
这次笑声更大了。她看了看大家,看到平时坐后排的同学也在认真听,眼神不再是以前那种“这人怎么又举手”的样子,而是有点感兴趣,还有人拿笔记东西。
她继续讲,说到自己怎么用借贷平衡核对家里的开销表,怎么给楼下水果摊老板解释“成本结转”其实就是每天剩多少苹果能知道赚不赚钱。越说越顺,语气也不抖了,还开了个小玩笑:“所以我妈现在说我上课没白花钱,至少回家吃饭还能顺便给她做季度财报。”
老师一直听着,中间点了点头。等她说完最后一句,教室响起掌声,不算特别响,但持续了几秒。老师合上本子站起来说:“思路清楚,有实际应用意识。能把知识用在生活中,这才是学习的意义。”
唐果站在台上,脸有点热,不是紧张,是想笑又忍住的感觉。她鞠了个躬,走回座位时腿还是软的,但手不再抓衣服了。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陆续往外走。她在走廊慢慢收拾东西,听见后面两个女生小声说话。
“她这次真是进步很大。”
“是啊,以前总躲在消防通道吃东西,现在敢站上去讲半节课。”
另一个声音轻了些:“你这么努力,以后也不会留在这一行吧?”这话是对她说的,语气没什么恶意,就是随口问。
唐果停下动作,转过身。说话的是个戴眼镜的短发女生,平时不太讲话,成绩一般。
“我现在只想把每门课都学好。”她笑了笑,“以后的事?我想试试能走多远。”
对方愣了一下,也笑了:“那祝你顺利。”
她背上包,走出教学楼。风吹过来有点凉,校门口的灯笼晃来晃去,影子在地上动。她拿出手机,打开语音群聊,陈峰、吴颖、沈莉都在里面,头像一个个排着。
她点了通话键,清了清嗓子:“嘿,刚讲完,老师夸我了!而且……我决定了,毕业后我要认真投简历,找个正规公司做财务。这次,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消息发出去不到十秒,回复就来了。
陈峰最快:“顶你!”后面跟了个龇牙笑的表情包。
吴颖:“早该这样!别再让谁觉得你能随便拿捏。”
沈莉只回了三个字:“改简历。”然后补了一句,“明天下班前发你模板。”
她看着屏幕,嘴角一直没放下。路过便利店买了瓶热牛奶,又拿了一块巧克力,走到楼下才想起来——现在不需要靠甜食压情绪了。她把巧克力塞进包侧袋,钥匙串叮当响着开了门。
回到家,她先给电动车充电,然后坐到书桌前。台灯亮着,照出一块方形的光。她翻开《小王子》,书里夹着一片四叶草,已经干了,颜色变浅,但还能看清形状。她手指轻轻摸过那句话:“你要永远对自己负责。”
她合上书,推开巧克力,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2025年6月前,入职一家有培训体系的企业。
下面画了一条横线,接着写:
每周复习两章重点内容
整理错题集,标注容易搞混的地方
找三份真实岗位招聘要求,分析需要什么能力
向沈莉请教简历怎么改更好
写完抬头看钟,十一点十七分。她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从书架拿了明天测验要用的习题册。耳机里放了一首老歌,节奏刚好配合翻页的声音。
窗外,小区路灯还亮着,树影静静趴在地上。二楼有户人家关了电视,传来一句模糊的话:“睡觉了。”她左手腕上的红绳蹭过桌子边,发出一点点声音。她没注意这些,只盯着题目一行行往下读,铅笔在纸上沙沙响。
一支笔芯写完了,她拧开笔杆换新芯,动作熟练。闹钟显示凌晨零点零三分,她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但没合上书。
第二天早上七点零五分,阳光照进窗台,落在那盆玉缀上。叶子朝着光微微翘起,像一群踮脚张望的孩子。桌上摊开的笔记本静静躺着,最新一条写着:“借贷方向不能凭感觉,要看经济实质。”
耳机线垂在椅子边,连着手机。唐果趴在桌上睡着了,呼吸均匀,嘴角有一点向上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