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洒进来。我动了动手指,无名指上的戒指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醒了?”沈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杯水,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九点了?”我打了个哈欠。
“九点,起来吃点东西。”
我看着戒指,突然开口:“婚礼……你想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他反问。
“我哪知道。”我低头摩挲着戒指,“我又没结过。”
“那就三个月后。”他说得很自然,“简单点,请两桌吃饭的人就够了。”
我算了算日子,三个月……也就是夏天最热的时候。我想象自己穿着婚纱在太阳底下出汗的样子,忍不住皱眉:“能不能秋天?”
“都行。”他下床穿衣服,“你决定。”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妈那边……你说了吗?”
他转过身,表情有点奇怪:“说了。”
“然后呢?”
“她说……”他摸了摸后颈,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让她把人带回去给她看看。”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带回去给她看看。这七个字在我耳边反复回响,像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敲着。我慌了。不是怕沈律的母亲讨厌我,是怕她知道我的事后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十年了,我爸的案子虽然已经翻过来,但市面上传什么的都有。有人说我是为了给父亲翻案才接近沈律,有人说我是故意博同情获取证据。那些话我听过不少,真真假假,早就麻木了。但沈律的母亲不知道。
“你紧张什么?”他走过来,坐到我床边,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有我在怕什么?”
我拍开他的手:“你不懂。”
“我是不懂。”他居然笑了,“但你见了我妈之后就知道了,她没那么可怕。”
话虽如此,接下来的几天我还是失眠了。
首先是我妈那边。继父张叔是个老实人,这几年对我不错,但我从来没有正儿八经跟他谈过我的事。上次回家吃饭,他提起邻居家女儿出嫁时的排场,语气里带着羡慕。我低头扒饭,没接话。现在好了,我要结婚的事,总得跟人家说吧?
还有沈律的母亲。第一次上门,总不能空着手吧?买什么?穿什么?说什么?这些问题在我脑子里转来转去,转得我头疼。
苏小满看我不对劲,约我出来喝咖啡。
“你这是婚前焦虑。”她咬着吸管,下结论,“正常,每个要结婚的人都这样。”
“我焦虑的不是这个。”我搅着杯子里的拿铁,“是两边家长。”
“嗨,多大点事。”她摆摆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实在不行,你就当是去见一个普通长辈。该笑的时候笑,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还能把你吃了?”
道理我都懂。但懂是一回事,做又是另一回事。
见家长的日子定在周末。沈律开车来接我的时候,我正在衣柜前面发呆——最后选了件白色的衬衫和深色的长裙,简单大方,不会出错。
“就这样吧。”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深吸一口气。
沈律在楼下按喇叭。我最后检查了一遍戒指,确定戴好了,才开门下楼。
他今天也穿得格外正式,黑色西装,头发梳上去,露出额头。这样一看,我们俩还真有点……般配?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自己也愣了一下。般配。这个词以前从来不会用在我身上。
“开车吧。”我系好安全带。
他侧头看我一眼:“紧张?”
废话。
“不紧张。”嘴硬。
他笑了一下,没拆穿我,一脚油门驶出去。
沈律家住在城东的老小区,环境很好,楼下种着几棵桂花树,这时候正是开花的季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我跟在沈律后面,脚步有点发虚。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保养得很好,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栗色短发,笑容温婉,眼睛和沈律很像——内双,不笑的时候显得很严肃,笑起来就成了月牙。
“来了?”她往我身后看了看,然后目光落在我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我紧张得手心出汗。
“妈,这就是林晚。”沈律介绍道,声音里带着笑意,“林晚,这是我,我妈。”
“阿姨好。”我挤出个字,声音有点哑。
她没说话,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正想再说点什么,她突然笑了。
“这闺女长得俊,配我儿子可惜了。”
的气氛一瞬间松快起来。我愣了一秒,然后噗嗤笑出来,原本紧绷的肩膀也放松了。原来沈律的妈妈是这样的性格,和他完全不一样。
“阿姨,您说笑了。”
“进来坐,别站在门口。”她让开路,又转头瞪了沈律一眼,“愣着干什么?还不帮你媳妇拿东西?”
媳妇。这个词听得我脸一热。沈律倒是很自然地从我手里接过包,率先走进了门。
饭桌上,沈律妈妈一直在给我夹菜,问我的工作,问我的生活习惯,偶尔也问几句家里的事。我一一回答,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期间继父张叔打来电话,说周末要过来吃饭,有事要跟我谈。我嗯嗯啊啊应付过去,心里有点乱。
吃完饭,沈律妈妈把我拉到一边。她表情认真了不少,不像刚才那么轻松。
“晚晚,”她叫我名字,声音轻柔,“过去的事我都听说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你爸是个好警察,是个英雄。”她握住我的手,力道温暖而坚定,“以后就是一家人,有委屈跟妈说。”
那一刻,我眼眶又红了。
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终于有人对我说这句话。不是安慰,不是同情,是真正的接纳。我爸去世后,所有人都跟我说你要坚强,好像我的眼泪是一种错误。现在终于有个人告诉我,你可以脆弱,你可以有委屈,你可以依靠别人。
“谢谢阿姨。”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发颤。
“还叫什么阿姨?”她笑着看我。
“……妈。”
她应了一声,拍了拍我的手背,没再说什么。但那个眼神胜过了千言万语。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握着沈律的手不放。
“怎么了?”他问,语气里带着笑。
“没什么,”我把脸转向窗外,看着街景飞速掠过,“就是觉得幸运。”
他侧头看我一眼,眼里有光:“幸运的是我。”
我没说话,只是靠在他肩膀上。车载音响里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温柔。窗外的霓虹灯连成一条线,像一条流向远方的河。
这座城市,我生活了二十七年的城市,第一次让我觉得,它真的可以成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