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降落江城时,我的思绪还停在云南的星空下。
“发什么呆?”沈律拖着箱子往外走,自然地接过我手里的东西。
回家推开房门,屋内弥漫着淡淡的灰尘味。沈律去开窗通风,我站在客厅环顾四周,心里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这里还是我的家,但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第二天清晨,生物钟准时叫醒了我。窗外天刚蒙蒙亮,我轻手轻脚地起身,不想吵醒还在熟睡的沈律。这些年独居的习惯改不了,哪怕身边多了一个人。
鉴定中心离家不远,步行十五分钟。以往我都是开车,今天突然想走走清晨的街道。露水的气息湿漉漉的,路边的早餐摊冒着热气。我买了份鸡蛋灌饼,边走边吃,竟吃出了些滋味。
“林晚姐!”
方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姑娘永远这么有活力,马尾辫一甩一甩的。
“这么早?”
“昨天接了个新案子,一大早来归档。”她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姐,你蜜月度得怎么样?”
“还行。”我笑了笑,“去忙吧。”
走廊里遇到几个同事,大家纷纷打招呼,目光里带着探究。结婚的事单位里早就传开了,我只是不爱聊这些。苏小满从法医室探出头:“哟,新婚小媳妇回来了?”
“少贫。”
“晚上一起吃饭,把你家那位也叫上!”
我摆摆手没回头,心里却暖了一下。这种邀约我以前总是拒绝,不知道怎么融入正常人的生活。现在,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办公桌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我拿起抹布擦干净,把工具一件件摆回去——刀片、镊子、量尺、相机,都在它们该待的位置。
电话响了。
“林小姐,市局有个盗窃案需要你配合取证。”是刑警支队的刘警官,“下午方便吗?”
“两点。”
现场在一栋老旧居民楼的三楼,失窃的是位独居老人。客厅翻得乱七八糟,但奇怪的是贵重物品都没丢,只丢了一部旧手机和几百块现金。
“小偷大概没想到这户人家没什么油水。”刘警官说。
我没说话,蹲下来仔细查看地上的脚印。脚印很浅,说明嫌疑人很小心穿了软底鞋。但再小心也会留下痕迹——门框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划痕,是开门时不小心蹭到的。我取出相机拍下细节,又用工具提取了门框上的纤维。
茶几下的地板缝隙里卡着一个小东西。用镊子夹出来,是一枚纽扣。黑色的,直径约一厘米,看样子是件深色外套上掉的。这个年代还穿带纽扣的衣服的人不多,大多是老年人。我把纽扣装进证物袋,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
回到鉴定中心,我把提取的痕迹逐一比对分析。用了一下午时间写鉴定报告,字斟句酌,力求准确。做完之后伸了个懒腰,看看窗外——天还亮着,远没有到下班的时间。
如果是以前的我,这时候肯定继续待着。但现在,我居然在计算时间——如果现在下班,去菜市场买菜来得及吗?沈律喜欢吃什么,红烧肉可以吗?
这样想着,嘴角不自觉上扬。原来这就是生活,不是证明什么,只是好好活着。
苏小满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两杯咖啡:“忙完了?”
“嗯。”我接过咖啡,温度刚好。
“今天下班这么早?”她瞥了眼我的电脑屏幕,“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做完就回了。”我笑了笑,“小满,你知道红烧肉怎么做吗?”
她愣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大笑:“林晚,你要做饭?结婚的女人就是不一样哈!”
“我网上查一下配方。”
“你家沈队会做吧?让他做呗,你负责吃就行。”她把咖啡放在我桌上,“对了,下周单位组织体检,别忘了。”
“好。”
又聊了几句,她回法医室了。我收拾好包,走出办公室。走廊尽头的窗户正好对着大门,我往下看了一眼,整个人忽然定住了。
沈律的车停在楼下,车窗半降,他靠在驾驶座上,低着头似乎在看手机。现在是下午五点,距离下班还有半小时,他怎么来了?
几乎是本能地,我跑了起来。推开鉴定中心的大门,穿过马路,直奔他的车而去。
“你怎么来了?”我跑到车前,气喘吁吁地问。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接你下班。”
“提前这么多?”
“想你了。”他说得理所当然,一边解开安全带下车。他走过来,把我揽进怀里,动作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我靠在他胸口,听见他的心跳有力而平稳。这个拥抱不算长,却让我觉得踏实。
“今天这么主动?”他低头看我,声音里带着笑意。
“因为高兴。”我想了想,“老公,我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他笑出声,揉了揉我的头发:“遵命,太太。”
落日的余晖洒在我们身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我挽着他的手往回走,心里忽然浮现出今晚的画面——厨房里咕嘟作响的锅,餐桌对面坐着的人,还有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
原来这就是我以后的日子。不是证明什么,只是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