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赵淑芬先醒了。
她转头看老周，他眉头皱着，唇色有点白。
“又没睡好？”她坐起来。
“还行。”老周睁开眼，声音有点哑。
赵淑芬没再问。她下床去做早饭，耳朵留意着卧室的动静。脚步声比平时慢，像是拖着腿在走。
老周从卧室出来，在餐桌前坐下。赵淑芬端上粥和咸菜，他拿起勺子搅了两下，又放下。
“不舒服？”
“没啥胃口。”
“多少吃一点。”赵淑芬把粥往他面前推了推，“你这两天咳得厉害，要不还是去医院看看？”
“不用。”老周摆摆手，“抽烟抽的，少抽两根就好了。”
赵淑芬看着他。这个回答跟昨天一样，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上来。
吃完饭，老周说去公园转转。赵淑芬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步伐比平时慢，背也微微弓着，不像以前那样精神。
不对劲。
她关上门，站在玄关想了一会儿。结婚这么多年，老周的身体她清楚，偶尔咳嗽是有的，但从没像这两天这样——咳得睡不着，饭也吃不下，人明显瘦了一圈。
要不要问问他？
想问，又怕显得太刻意。这两年老周变得爱操心了，有时候她多说两句，他还嫌烦。赵淑芬决定再观察观察。
接下来的几天，老周还是一样。电视开着，他盯着屏幕，眼神却是散的。叫他吃饭，要喊两三遍才应。阳台成了他常去的地方，一站就是半小时。
这天晚上，赵淑芬洗完碗出来，看见老周又在阳台上了。他靠在栏杆边，手里的烟燃了一截也没抽，就那么举着，烟灰积了老长一截。
她回厨房倒了杯热水，慢慢走过去。
“老周，想什么呢。”
老周回过头，接过水杯。赵淑芬注意到他手指微微发抖，像是在强撑着什么。
“淑芬，”老周开口，声音有点涩，“如果我有什么事情，你会怨我吗。”
赵淑芬愣了一下。
“说什么呢。”
“没啥，”老周转过头去，“就随便问问。”
水杯在他手里冒着热气，赵淑芬看着他的侧脸。鬓角的白发比上次理发时又多了，人也清减了不少。她突然想起老周刚才的问题，心里咯噔一下。
“老周，”她看着他的眼睛，“你有事情瞒着我。”
老周没说话，手指捏着杯壁，指节泛白。阳台上的风裹着初春的寒意，吹得人脸凉。
他没承认，也没否认。
赵淑芬还想再问，手机响了。是赵明月打来的。
“妈，你干啥呢？”
“没啥，你咋这时候打电话？”
“没啥事，就问问你最近咋样。”赵明月顿了顿，“妈，老周叔对你好吧？”
“挺好的，咋突然问这个？”
“没啥，就关心关心你呗。”赵明月在那头笑了一声，“那妈你先忙，我挂了。”
电话挂了，赵淑芬再回头，老周已经不在阳台了。卧室门关着，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
她站在客厅里，手里还握着手机。刚才老周的问题在脑子里转了一遍又一遍——
“如果我有什么事情，你会怨我吗。”
啥事呢？
赵淑芬想不出来。她在沙发上坐下，看着电视屏幕。上面在播什么她根本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老周刚才的样子。
咳了好几天了，吃不下饭，人瘦了一圈，动不动就发呆。还问那种奇怪的问题。
是不是去医院检查了？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不可能吧，老周要是去医院，肯定会告诉她的。
可是……
赵淑芬想起前两天早上，老周说去公园转转，结果中午才回来。当时她问了一句，老周说“碰到个老朋友，聊了一会儿”。现在想想，他的脸色确实不好看。
还有昨天，他在阳台站了那么久，手里拿着手机，肯定在看什么。叫她的时候慌里慌张的，手机屏幕都来不及灭。
不对，肯定有事儿。
赵淑芬腾地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门关着，她犹豫了一下，没敲门。
算了，等他想说了自然会说。
这样想着，她又回到沙发上坐着。可心里不踏实，电视也看不进去。她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想给老周的儿子周志远打个电话问问。
拨出去之前又停了。
万一没啥事呢？万一是她想多了呢？回头再让人家觉得她大惊小怪。
赵淑芬把手机放下了。
窗外的天渐渐黑下来，路灯亮了。赵淑芬坐在客厅里，听着卧室里一点动静也没有。她突然觉得有点冷，不是天气冷，是心里冷。
老周到底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