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被推出手术室时,赵淑芬第一个冲上去。麻醉还没完全退去,他的眼睛半睁着,面色苍白得像张纸。
“手术很顺利,观察几个小时就能醒来。”护士一边推床一边说,“病人家属跟过来吧。”
赵淑芬跟着病床往病房走,脚步像踩在棉花上。走廊的灯白晃晃的,晃得她眼睛疼。
病房在二楼尽头,单人间,带窗户。赵淑芬把老周安顿好,护士过来交代注意事项:六小时内不能睡觉、二十四小时内不能吃东西、要注意引流管……她一样样记在心里,生怕漏了什么。
“阿姨,您休息会儿吧。”周明站在门口,“这儿有我。”
“不用。”赵淑芬摆摆手,“你去买点吃的,这儿我守着。”
周明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出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护仪滴滴的声音。赵淑芬坐在床边,看着老周的脸。他的眉头皱在一起,像是睡得不踏实。她伸出手,轻轻把他的眉头抚平。
这一坐就是几个小时。天色从亮到暗,赵淑芬连晚饭都没去吃。她不敢睡,就怕老周有什么动静。期间护士进来换过两次药,她都盯着看,生怕出什么差错。
晚上十点多,老周的手指动了动。
赵淑芬一下子清醒了,凑过去看:“老周?老周?”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眼神有些涣散,看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她脸上。
“淑芬……”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醒了?”赵淑芬眼眶一热,“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
老周动了动嘴唇,没说出话来。赵淑芬赶紧倒了点水,用棉签蘸着给他润了润嘴唇。
“别说话。”她握住他的手,那只手冰凉凉的,还带着输液的凉意,“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你好好休息。”
老周看了她一会儿,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这一夜,赵淑芬基本没合眼。她坐在床边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跳一下她的心就跟着跳一下。凌晨两点,护士进来查房,说一切正常,她才稍微松了口气。
第二天一早,赵明远和赵明月来了。
“妈,您去睡会儿吧。”赵明远把手里提的保温桶放在桌上,“我在这守着。”
“不用,我睡不着。”赵淑芬揉了揉眼睛,“你们来了就行,去看看你周叔。”
兄妹俩走进病房,看见老周还在睡。赵明远站在床边看了会儿,转出来小声问:“妈,周叔恢复咋样?”
“医生说手术成功,还得观察几天。”赵淑芬的声音哑哑的,“并发症啥的,要等过了危险期才知道。”
赵明月 tap 了 tap 她哥的胳膊:“哥,你回去熬点粥吧,周叔醒了肯定想吃口热的。”
赵明远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出去了。
中午时分,老周醒了。
这次他是真的清醒了,眼睛睁开后四处看了看,最后停在赵淑芬脸上。赵淑芬正靠在床头打盹,感觉到动静,立刻清醒过来。
“你醒了?”她凑近了一些,“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周动了动嘴唇,挤出几个字:“淑芬,让你受累了。”
赵淑芬眼眶一热,泪水差点掉下来。她握住老周的手,那只手冰凉瘦削,带着输液的凉意。
“说这些干什么。”她努力笑了笑,“只要你没事,比什么都强。”
老周虚弱地笑了笑,笑容在苍白的脸上绽开,显得有些苦涩。
接下来的几天,老周恢复得不错。引流管撤了,能吃点流食了,也能坐起来了。赵淑芬日夜守在医院,给他擦身、喂饭、按摩。子女们轮流来帮忙,赵明远学会了煮粥,虽然味道不怎么样,但赵淑芬心里很感动。赵明月也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只顾着钱,而是真的在照顾人,还会给老周削苹果、擦脸。
这天午后,阳光很好,从窗户洒进来,落在老周的枕头上。
赵淑芬正在给他捏腿,门被推开了。赵明远和赵明月一前一后走进来,手里拿着刚买的水果。
“妈,我来吧。”赵明月接过母亲手里的毛巾,轻轻给老周擦脸。
老周看着眼前的场景,眼眶忽然有些湿润。他想起自己这大半辈子,妻子走的时候身边没有一个人,现在老了、病了,反而有这么大一群人围着。
“明远,明月。”他的声音还有些虚弱,“谢谢你们。”
赵明远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周叔,您说这些干啥。您对我妈好,我们也该对您好。”
赵淑芬站在一旁看着,眼眶有些红。这些年,她总和子女们对着干,吵过、闹过、哭过,没想到最后会是这样的场景。
傍晚时分,病房里只剩下赵淑芬和老周两个人。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亮起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
“老周。”赵淑芬握住老周的手,“你答应我,以后不准瞒我事情。”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好,我答应你。”
他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赵淑芬知道,这句话,他一定会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