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陈小麦就骑着电动车往镇上赶。
镇政府的大楼比想象中破旧,水泥台阶上还有没扫干净的落叶。他问了两个人,才找到农技站的办公室。
“同志,我想问一下那个创业扶持的事,”他站在门口,尽量让语气显得恭敬。
办事员是个年轻姑娘,抬头看了他一眼:“哪个创业扶持?”
“就是农村创业那个,上次我来咨询过,”陈小麦把手里皱巴巴的单子递过去,“说是需要准备材料啥的。”
姑娘接过单子看了看,又看了看他:“你这个情况吧,我们还得再看看。这样吧,你先把材料放这儿,有消息我通知你。”
“同志,那大概要多久?”陈小麦忍不住问。
“这个说不准,”姑娘低下头继续看电脑,“等通知吧。”
又是等通知。
从镇政府出来,陈小麦站在门口,看着手里的材料,第一次感到有点泄气。这比他当年跑客户还累。至少跑客户的时候,对方会给个痛快话,不管是YES还是NO。这里倒好,永远是“等通知”。
他深吸一口气,骑上电动车往回走。路上经过一家小店,买了两瓶矿泉水,一口气灌下去一瓶。凉的。
第二趟是三天后。
这次他学聪明了,把能带的材料都带上了:营业执照复印件、身份证复印件、合作社的章程,还有郑德厚帮他写的推荐信。
农技站还是那个姑娘。她接过材料看了半天,抬起头来:“你这个还缺个东西。”
“啥?”陈小麦心里一紧。
“村里出具的证明材料,你得让村委会盖章。”
“有,我带来了,”陈小麦赶紧从包里掏出来,“上次的单子上有,我回去就办了。”
姑娘接过去看了看,眉头又皱起来:“这个章……不太对,你们村的章不是这样的吧?”
“这是村委会刘主任亲自盖的,”陈小麦解释道,“不信您可以打电话问问。”
姑娘摆摆手:“这样吧,你先把材料放这儿,我跟领导汇报一下。等通知吧。”
又是等通知。
陈小麦站在原地,感觉一股火气往上涌。但他忍住了。这里不是城市,不能由着性子来。他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第三趟是一周后。
这次他学乖了,直接找到了农技站的负责人。一个姓李的中年男人,啤酒肚,头顶有点秃。
“小陈是不是?”李主任倒是记得他,“你的情况我了解了。这样,你把材料重新填一下,上次那个表格作废了,换新的了。”
“作废了?”陈小麦愣了一下,“可是上次那个姑娘说……”
“她是新来的,不懂,”李主任摆摆手,“这样,你回去按照新表格填一下,下周一带过来。”
陈小麦看着手里那张皱巴巴的旧表格,突然有一种想撕掉的冲动。但他还是忍住了。
“行,”他点点头,“谢谢李主任。”
第四趟的时候,终于有了转机。
不是去农技站,而是去了镇政府另一栋楼。一个姓王的主任,四十出头,戴着眼镜,看起来挺和气。
王主任听完陈小麦的情况,点了点头:“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做得不错。不过这个项目竞争挺激烈的,你们村之前有没有人报过?”
陈小麦老实回答:“没有,我是第一个。”
王主任笑了笑:“那好,我给你指条路。你先回去写个详细的计划书,把规模和预期收益都写清楚,下周一带过来。”
陈小麦愣了一下:“计划书?”
“对,就是你的项目打算怎么做,规模多大,预期能赚多少,都写清楚,”王主任说,“写得详细点,对你有好处。”
从镇上回来,陈小麦骑着电动车沿着田埂往家走。太阳已经偏西了,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路边的稻子已经收完了,只剩下一片光秃秃的杆子。
但他的心里,却开始酝酿着新的希望。
晚上回到家,陈小麦把王主任的话跟周小兰说了一遍。周小兰听得似懂非懂,最后只问了一句:“那能成吗?”
“不知道,”陈小麦老实地说,“但至少方向明确了。”
接下来的两天,他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开始写计划书。
说是计划书,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写。只能在网上搜模板,一边看一边改。什么市场规模分析、竞争分析、财务预测……这些词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就完全不懂了。
周小兰给他端饭的时候,看着满地的草稿纸,心疼地说:“要不就算了吧,咱们现在也挺好的。”
陈小麦摇摇头:“不行,既然开始了,就得坚持下去。我就不信了。”
周小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轻轻地把门带上出去了。
门外,传来女儿壮壮咿咿呀呀的声音,还有周小兰哄孩子的声音。陈小麦低头看着手里的笔,犹豫了一下,又开始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