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薯已经装了满满三袋子,陈小麦直起腰,抬手用袖子擦了把汗。秋天的太阳晒在后背上,暖烘烘的,他打算再收一会儿就回家。
手机突然响了。
他把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才敢掏出来。屏幕上显示的是镇上农技站的号码,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这段时间为了那个创业扶持项目,他跑了镇上好几趟,每次都是满怀希望地去,两手空空地回。今天这个电话,让他又紧张又期待。
“您好,王主任,”他尽量让声音显得平静,“我是溪口村的陈小麦。”
“小陈啊,”王主任的声音听起来比上次热络,“你的计划书我给领导看过了,打动了不少人。”
“真的?”陈小麦的声音都变了,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手机,“可以去谈?”
“对,领导想见见你,当面聊聊你的项目。明天有空吗?来镇上详谈。”
“有,有空!”他赶紧说,“我明天一早就过去!”
挂了电话,他站在地里愣了半天。旁边的红薯藤在风中轻轻晃动,他突然觉得有些不真实。阳光照在脸上,他抬手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爹!”远处传来壮壮的喊声。
他循声望去,周小兰牵着儿子站在地头,小家伙正冲他挥手。落日的余晖洒在娘俩身上,画面温暖而真实。
“来了!”他应了一声,拖着有些发僵的腿往地头走。
饭桌上,周小兰看他魂不守舍的样子,夹了一筷子菜放进他碗里:“咋了?心不在焉的。”
“镇上来的电话,”他端起碗扒了两口饭,“说我的计划书打动了领导,让我明天去谈。”
周小兰夹菜的手顿了顿:“那是好事啊。”
“是好事,”陈小麦嚼着饭,“就是不知道能谈到啥程度。”
“俺觉得肯定能成,”周小兰说,“你那计划书写得挺实在的,俺都看得懂,那些当官的又不傻。”
“你看得懂?”陈小麦笑了,“上次让你看,你不是说上面的字认识的没几个吗?”
“俺说的是那些表格,”周小兰白了他一眼,“计划书的内容俺还是能看懂的。再说了,就算俺看不懂,老百姓过日子是实实在在的,你写的那一套一套的,都是咱们村里正在干的事儿,人家又不傻。”
陈小麦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周小兰平时虽然嘴硬,但每次到了关键时刻,总是第一个支持他。
“中,那俺明天去镇上看看,”他说,“你先睡,不用等俺。”
第二天一早,陈小麦骑上电动车去了镇上。秋天的早晨有点冷,他加了件外套,风吹在脸上有点疼。
镇政府的大楼比想象中破旧,水泥台阶上还有没扫干净的落叶。他问了两个人,才找到刘副镇长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里面坐着一位看起来很年轻的干部,三十出头的样子,戴着黑框眼镜,文质彬彬的。刘镇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指了对面的椅子:“坐。”
“谢谢刘镇长,”陈小麦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有点紧张。
“我看了你的计划书,”刘镇长开门见山,“写得挺实在,没有夸大其词。现在很多农村创业者都喜欢画大饼,你不一样。”
陈小麦陪了个笑脸,没接话。他不知道该怎么接,这种场合他一向不擅长。
“我可以帮你申请,”刘镇长话锋一转,“但是有一个条件——你必须带动至少十户村民一起干,不能只顾自己赚钱。”
陈小麦愣了一下。十户?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合作社现在有八户,还差两户。
“没问题,”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我本来就是这么想的。”
刘镇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那好,”刘镇长点了点头,“你回去准备一下,下周再来详谈。记住你说的话,带动村民一起致富,可不是说说而已。”
从镇上回来,陈小麦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郑德厚。老头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完他的话,手上的动作停了停,斧头悬在半空中。
“这是好事,”郑德厚把斧头放下来,“但十户人家不好找。你现在合作社里有多少户?”
“加上我,一共八户。”
“八户……”郑德厚皱起眉头,“还差两户。”
“俺再去找找,”陈小麦说,“赵叔、吴桂芳嫂子,还有几家问问看。”
郑德厚没说话,背着手在院子里走了两圈。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显得有些刺眼。
“这可是你说的,”老头终于开口了,声音低沉,“别到时候做不到丢人。”
“叔,您放心,”陈小麦看着他的眼睛,“俺既然说了,就一定能做到。”
郑德厚盯着他看了半天,突然叹了口气:“去吧,先去问问赵守田。那家伙虽然爱算计,但这种好事,他不会拒绝。”
陈小麦应了一声,转身往外走。身后传来郑德厚的声音:“小子,要是真能做到,你就在村里站稳脚跟了。”
他回过头,看到老头子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笑意。那一刻,他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心里也更踏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