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陈小麦像换了个人。
他不再挨家挨户去敲门,不再见人就讲合作社的好处。那些话说多了自己都嫌烦何况别人。他把心思全放在了另外一件事上——把账本搬出来,一笔一笔算清楚。
周小兰帮他把去年的订单记录全部打印出来,整整齐齐订了一摞。红薯多少钱一斤人工多少钱运费多少包装成本多少,一项一项写得明明白白。
“你弄这个干啥?”周小兰看着满桌子的纸张,有点不解。
“让人看,”陈小麦把纸一张张铺平,“光说没用,得让他们看到真东西。”
村委会的公告栏前两天刚贴上了一张通知,正好空出一大块地方。陈小麦把成本明细和订单记录往上那么一贴,白纸黑字,清清爽爽。
有人路过,停下来看。
起初是赵守田。他弯着腰,眯着眼睛,把那几张纸从头看到尾,嘴里念念有词:“嗯……这倒是……划算……”
接着是吴桂芳。她嗓门大,站在公告栏前就开始咋呼:“哎哟这写得挺细啊,咱村还没人这么干过吧?”
再接着是几个妇女,再接着是几个老人。公告栏前慢慢聚起了人堆。
李老四是在第三天下午去的。
他本来不想去,觉得那小子又在搞什么花架子。但媳妇在背后推了他一把:“去看看呗,又不花钱。”
,他就去了。
站在公告栏前,他看了整整十分钟。
上面的订单记录他从第一行看到最后一行。有县城的超市,有镇上的饭店,还有几笔是外地客户通过网店下的单。每一笔都写着日期和金额,清清楚�。
“三千多单……”他喃喃自语,“这么多?”
旁边有人接话:“可不,上个月光网上就卖了一千多斤粉条。”
李老四没说话,闷着头回了家。
一进门媳妇就问他咋了。他脸色不太好看,憋了半天才开口:“那小子的订单还真不少,看来是真赚了。”
他媳妇白了他一眼:“那你还在那儿装啥?赶紧报名去吧,别到时候后悔。”
李老四没接话,但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第二天傍晚,他出现在了陈小麦家门口。
陈小麦正在院子里吃饭,嘴里含着一口馒头,看到李老四进来,愣了一下。四叔平时可不来他家,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小麦,”李老四站在门口,声音有点不自在,“那个……合作社的事儿,还招人不?”
陈小麦把馒头咽下去,站起身来。他看着李老四那张写满了尴尬的脸,心里明白了七八分。
“招啊,”他笑了笑,“四叔想通了?”
“俺……俺再想想,”李老四挠挠头,“就是那个保底协议,还作数不?”
“作数,”陈小麦点头,“每年三千块,赚了是大家的,赔了算我的。我说话算话。”
李老四站在那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最后只憋出一句:“那……俺明天来签合同。”
“好,”陈小麦笑着说,“四叔,欢迎加入。”
李老四走后,周小兰从屋里出来,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中。
“行啊,这就搞定了?”她有点不敢相信。
“还没签合同呢,”陈小麦重新坐下来吃饭,“明天再说。”
其实他心里也没底。李老四这个人他了解,典型的不见兔子不撒鹰。今天能来,说明是真看到好处了。但万一明天变卦呢?
然而第二天,李老四不但来了,还带来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表弟,一个是他的邻居。都是平时跟着他一块儿干活儿的散户。
“我帮他们也报了名,”李老四把合同往桌上一放,“反正要入就入俩,多个人多份力。”
陈小麦翻开合同,看了一眼。十五户。
他抬起头,看向院子里。签完合同的村民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赵守田在跟吴桂芳争论今年谁家的红薯收成好,郑德厚背着手站在槐树下,脸上带着笑。
阳光很好,暖烘烘地照在每个人身上。
晚上回到家,陈小麦把合同锁进抽屉里。周小兰给他端来一杯水,问他咋了,发啥呆呢。
“没啥,”他接过杯子,“就是觉得……挺神奇的。”
“啥神奇的?”
“你说咱刚回村那会儿,连村民的面都见不到几次。现在……”他顿了顿,“现在他们愿意跟着我一起干。”
周小兰在他旁边坐下,没说话。但她知道,这个男人心里在想什么。
从被城市淘汰的失败者,到被村民信任的合作社负责人。这条路,他走了将近一年。
第二天一早,陈小麦骑着电动车去镇上。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刘镇长。
十五户,超出了要求。他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