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成立大会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陈小麦就没闲着。打印合同、布置会场、确认名单,还要应付各种来问情况的村民。有人问他合作社能赚多少钱,有人问他失败了算谁的,还有人问他凭啥让他当负责人。
“凭啥?”赵守田在旁边听到了,直接替陈小麦回了过去,“凭他帮咱卖了那么多年东西,凭他带着咱挣钱,你不服你也来?”
问的人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第三天早上,陈小麦起了个大早。洗了把脸,刮了刮胡子,又换了件干净衬衫。周小兰给他整理衣领的时候,他还有点恍惚。
“紧张?”周小兰看了他一眼。
“有点,”他老实承认,“感觉像做梦似的。”
“做梦就对了,”周小兰帮他拽平衣角,“俺也觉着像做梦。”
村委会门口挂起了横幅,红底白字写着“溪口村农产品专业合作社成立大会”。郑德厚来得比他还早,背着手站在槐树下抽烟,看到他过来,点了点头。
“小陈,这几天没少忙活。”
“德厚叔,您别夸我,我心里没底。”
郑德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烟袋锅子敲了敲鞋底,起身往屋里走。
“没啥没底的,俺信得过你。”
八点多,村民们陆陆续续来了。十五户,一个不少。赵守田带着媳妇,吴桂芳抱着孙子,刘瘸子也换上了新衣裳。李老四来得最晚,站在人群后面,脸色有点不自在。
陈小麦站在门口迎人,脸上的笑就没断过。其实他紧张得要死,手心全是汗,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九点整,人到齐了。刘镇长也来了,穿着一身便装,笑眯眯地走进院子。他身后跟着王主任,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开始吧,”刘镇长对陈小麦说,“今天你是主角。”
陈小麦走上台,咳嗽了一声。台下几十双眼睛看着他,他突然啥都说不出来了。
“说啥呢?”郑德厚在下面喊了一嗓子,“把你之前说的再说一遍!”
陈小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看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赵守田、吴桂芳、刘瘸子、李老四……这些曾经对他爱答不理的村民,现在都是合作社的一员。
“俺没啥文化,”他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但俺知道一件事——单打独斗赚不了钱,抱成团才能干大事。合作社不是俺一个人的,是大家的。赚了钱,大家一起分;赔了钱,俺担着。”
台下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鼓掌。是赵守田,手拍得最响。
接下来是签合同环节。刘镇长亲手把营业执照交到陈小麦手里,红彤彤的本子,沉甸甸的。
“好好干,别辜负大家的信任。”
刘镇长握着他的手说。
陈小麦点了点头,没说话。他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出来。
大会结束得很快,前后不到两个小时。村民们三三两两散去,谈论着接下来的打算。陈小麦站在村委会门口,看着他们走远的背影,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咋了?”周小兰从后面走过来,怀里抱着女儿。小家伙刚睡醒,揉着眼睛哼哼唧唧。
“没啥,”陈小麦接过女儿,抱在怀里,“就是觉得……挺不真实的。”
“你呀,就是想得多,”周小兰在他旁边坐下,“先吃饭,下午还有事呢。”
陈小麦没动。他坐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的田野。麦子已经收完了,地里光秃秃的,偶尔有几只鸟飞过。太阳很好,暖烘烘地照在后背上。
“在想啥?”周小兰问。
“我在想,”陈小麦说,声音很轻,“如果我爸看到我现在这样,会怎么想?”
周小兰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爸以前总说我没用,”陈小麦继续说,“说我不是种地的料,说我进城这么多年还是一事无成……我现在算是有本事了吗?”
周小兰想了想,说:“会有的。你不仅有本事,还成了一个有用的人。”
陈小麦抱着女儿,阳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他想起刚回村那会儿,连麦子和韭菜都分不清,被吴桂芳笑话。现在,他有了自己的合作社,有了一群愿意跟着他干的村民,还有一个幸福的家。
太阳慢慢落山了,金色的余晖洒在田野上。远处的村庄升起袅袅炊烟,偶尔传来几声狗叫。
这就是他的选择,也是他的归宿,永远都不会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