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衍下朝回来，脸色不太好看。
贴身太监小心翼翼地问：“陛下，可是为了立太子的事烦恼？”他挥挥手，没有说话。御书房里堆满了奏折，大部分都在劝他早日立太子——但不是立沈清漪的孩子，而是立林皇后所生的嫡长子。
沈清漪那边，刚生完孩子身体还虚弱，但已经能下床走动了。她抱着孩子坐在窗边，阳光照在孩子的小脸上，她看得有些出神。
“娘娘，该喝药了。”春蝉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走过来，眉头微皱，“张太医说这药要趁热喝，凉了就苦了。”
“你先放着吧。”沈清漪头也没回，眼睛始终盯着孩子的小脸。那眉眼像极了萧衍，连皱眉头的样子都一模一样。
春蝉把药放在桌上，看着她的背影欲言又止。自家娘娘生完孩子后，情绪一直淡淡的，既没有初为人母的喜悦，也没有失宠的焦虑。像一潭平静的水，扔块石头下去也激不起什么浪花。
“娘娘，”春蝉走到她身边，轻声说，“外面有人在传，说林家已经在运作，想让皇后的儿子当太子。”
“让他们传去。”沈清漪淡淡地说，“嘴长在别人身上，管不了。”
“可您就不担心吗？”春蝉压低声音，“万一他们真的成功了，小皇子他……”
“承乾还小。”沈清漪终于转过头来，看着春蝉，“就算现在想那么多有什么用？该来的总会来，不该来的想留也留不住。”
她的话音刚落，外头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在殿外响起：“贵妃娘娘，陛下驾到！”
沈清漪愣了一下神怀里的孩子突然哭了起来。她轻轻拍了拍，孩子又安静下来。
“知道了。”她应了一声抱着孩子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
殿门被推开，萧衍从外面走进来。他穿着朝服，脸上的疲惫一目了然。看到沈清漪抱着孩子站在窗边，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陛下万福。”沈清漪福了福身。
“免礼。”萧衍走过来，目光在她和孩子之间游移，“孩子还好吗？”
“承乾很好，吃了睡，睡了吃。”沈清漪垂着眼帘，“比臣妾省心。”
他听出她话里有话，却没有接腔，只是伸手想抱抱孩子。沈清漪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儿子递了过去。
萧衍抱着孩子，动作有些笨拙。小家伙睁着眼睛看他，他也看着儿子，两人 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会儿。突然，孩子咧开嘴笑了。
“他笑了。”萧衍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惊喜，“他认识朕。”
“孩子小，哪里认识谁。”沈清漪淡淡地说，“许是陛下长得好看，他觉得新奇。”
萧衍看了她一眼，把孩子递给奶娘，让她抱下去睡觉。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尴尬。
“陛下坐吧。”沈清漪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率先坐下，“春蝉，上茶。”
春蝉端了茶上来，又悄悄退下。殿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阳光从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萧衍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沈清漪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两人谁都没有先开口，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终于，萧衍放下茶盏，开口打破沉默：“清漪，朕有话问你。”
“陛下请说。”
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如果朕说，朕想立承乾为太子，你会怎么想？”
沈清漪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得这么直接。她垂下眼帘，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陛下不该问臣妾。”
“为什么不该问？”萧衍追问，“你是承乾的母亲，朕想听听你的想法。”
“臣妾的想法重要吗？”她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湖水，“这是国家大事，立谁为太子，关系到朝堂稳定，关系到江山社稷。臣妾不该过问，也不想过问。”
“你总是这样。”萧衍叹了口气，“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在乎。朕有时候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臣妾只是觉得，”沈清漪轻声说，“有些东西争也争不来，不如不争。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可朕想给你和承乾一个保障。”萧衍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弯腰与她对视，“朕想让你们母子的未来，稳稳当当地握在手里。”
她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深情，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她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在御花园里独自下棋也是这样的眼神——看似平静，实则暗潮汹涌。
“陛下，”她伸出手，轻轻覆盖住他的手背，“臣妾不需要什么保障。只要您好好的，承乾好好的，臣妾就满足了。”
他反握住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指尖：“清漪，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要求，什么都不争取。可你知道吗？有时候朕宁愿你跟朕闹，跟朕争，至少让朕知道你在乎。”
“在乎又能怎样？”她苦笑，“在乎了就会失望，失望了就会难过。臣妾只是不想难过。”
“可你已经难过了。”他指的是刚才的话题，关于立太子。
沈清漪没有否认，只是抽回手，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远处有几只鸟飞过，在蓝天上留下几个黑点。
“陛下，”她背对着他，声音轻轻的，“您会立承乾为太子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殿内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窗棂的声音。她等了一会儿不见他开口，便转过身来，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陛下不用回答臣妾也知道。这种事，不是您一个人能决定的。”
“你知道就好。”他的声音有些涩，“朝廷上的事，远比你想象的复杂。林家势大，太后那边……总之，朕会想办法。”
“陛下不要为了我们母子得罪太多人。”沈清漪走回来，在他身边的椅子上坐下，“臣妾真的不需要什么皇后之位，什么太子之位。只要能平平安安地把承乾养大，臣妾就心满意足了。”
“你总是这么说。”萧衍看着她，眼神复杂，“可朕不想让你受委屈。”
“臣妾不委屈。”她摇头，“在这宫里，能好好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福气了。”
他沉默了很久，突然握住她的手：“清漪，答应朕一件事。”
“陛下请说。”
“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你都要相信朕。相信朕会保护你们母子，相信朕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她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阳光照在她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轻轻点了点头：“臣妾相信陛下。”
他松了口气，将她的手握得更紧。窗外，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春天快来了，可这宫里的冬天，似乎还很长。
晚上，萧衍离开后，沈清漪一个人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小脸。春蝉端了一碗热汤进来，轻轻放在桌上。
“娘娘，您一天没怎么吃东西了，好歹喝口汤吧。”
“先放着吧。”沈清漪头也没回，“春蝉，你说，这宫里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春蝉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自家娘娘今天是怎么了，突然问这种问题？
“娘娘别多想了。”春蝉走过去，轻轻帮她捏着肩膀，“只要有小皇子在，您就有盼头。这日子啊，总会好起来的。”
“是吗？”沈清漪喃喃地说，眼神有些恍惚，“但愿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