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金銮殿。
萧衍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黑压压的群臣,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殿内气氛凝重,所有人都在等着他开口。
“众卿家,”他的声音在大殿内回响,“朕今日有一事要宣布。”
丞相李慎行上前一步:“陛下请讲。”
萧衍的目光扫过群臣,最后落在李慎行身上。他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已经在心里盘算了无数遍的话:“朕决定,立端贵妃所生的皇子承乾为太子。”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大臣们交头接耳,嗡嗡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站在最前面的李慎行脸色大变,立刻出列:“陛下,这可使不得!”
“丞相有何高见?”萧衍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陛下,皇后所生的嫡长子才是正统嫡脉。”李慎行捋着胡须,声音洪亮,“沈贵妃之子年幼且母族根基浅薄,恐怕不足以服众。立储之事关乎国本,还请陛下三思啊。”
“丞相说得对。”立刻有大臣附和,“皇后乃林相之女,身份尊贵,所生之子才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陛下三思!”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
一个个声音此起彼伏,萧衍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死死盯着李慎行,胸口的怒火几乎要喷涌而出。但他还是忍住了。
“李相,”他的声音低沉,“朕不是在和你们商量。”
李慎行愣了一下,随即躬身道:“陛下息怒。老臣并非有意抗旨,只是这件事实在关系重大。皇后母仪天下,所生之子乃嫡长子,按祖制应当立为太子。端贵妃虽然诞下皇子,但毕竟出身商贾,如何能与皇后之子相比?”
“出身?”萧衍冷笑一声,“朕记得,李相当年也是寒窗苦读十年,才金榜题名。怎么,现在轮到别人家的孩子,就嫌人家出身低了?”
李慎行的老脸一红:“老臣不是这个意思……”
“那丞相是什么意思?”萧衍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朕的后宫,朕的儿子,朕自己不能做主?”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出来皇帝是真怒了。李慎行虽然顽固,但也不是傻瓜,立刻跪下:“老臣不敢。”
“不敢?”萧衍走下台阶,一步一步逼近他,“朕看你们敢得很。朕说一句,你们有十句等着。朕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你们就搬出祖制来压朕。怎么,这大梁的天下,是你们李家的,还是姓萧的?”
“老臣绝无此意!”李慎行连连磕头,“老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萧衍停下脚步,“丞相的忠心,就是告诉朕该立谁的儿子当太子?”
大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萧衍环顾四周,看着那些曾经支持林家的大臣们一个个缩着脖子,心里涌起一阵疲惫。
他知道,这件事急不得。立太子是大事,关系到朝堂根基,关系到各方势力的平衡。如果他今天强行推行,只会激起更大的反弹。
“此事容后再议。”他转身回到龙椅上,声音恢复了平静,“退朝。”
说完,他起身离开,留下一群面面相觑的大臣。
御书房内,萧衍一个人坐在龙案后,面色阴沉。李德全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给他奉上一杯热茶。
“陛下息怒。”他低声劝道,“龙体要紧。”
“你让朕怎么息怒?”萧衍一把推开茶杯,“他们这是什么意思?朕想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他们一个个跳出来反对。怎么,朕这个皇帝,当得这么窝囊?”
“陛下息怒。”李德全又劝了一句,“大臣们也是为了江山社稷着想……”
“为了江山社稷?”萧衍冷笑,“他们是为了自己的前程。林家给了他们多少好处,让他们这么死心塌地?”
李德全不敢接话,只能低着头站在一旁。萧衍转动着拇指上的白玉扳指,眼神深邃。
他知道这场仗不好打。林家在朝堂上经营多年,势力庞大。太后虽然已经失势,但余威尚在。更重要的是,那些大臣们说的也不全是错的——立太子确实关乎国本,不能草率。
但他已经决定了。承乾是他的儿子,是他与沈清漪的孩子。他要让这个孩子成为大梁的下一任皇帝,让他继承自己的位置,守护这个国家。
“去甘泉宫。”他站起身,大步走出御书房。
甘泉宫内,沈清漪正坐在床边给孩子喂奶。小家伙已经满月了,小脸圆嘟嘟的,吃奶的时候很用力,偶尔还会发出满足的哼声。沈清漪看着儿子,眼神温柔。
春蝉从外面匆匆走进来,脸色有些不好看。
“娘娘……”她欲言又止。
“怎么了?”沈清漪抬起头。
“朝堂上的事,您听说了吗?”
沈清漪愣了一下:“什么事?”
春蝉咬了咬牙,把朝堂上的事说了一遍。沈清漪正在给孩子喂奶的手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他们怎么能这么说小皇子?”春蝉愤愤不平,“小皇子是陛下亲生,怎么就不足以服众了?”
“他们说得也没错。”沈清漪淡淡地说,把奶头从孩子嘴里抽出来,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让他打嗝。
“娘娘!”春蝉急了,“您怎么还帮他们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沈清漪把儿子抱在怀里,轻轻摇晃着,“皇后是林相的女儿,背后有林家支持。我呢?一个商贾之女,父亲还在大牢里关着。论出身,我确实不如她。”
“可您是贵妃,是小皇子的母亲!”
“贵妃有什么用?”沈清漪苦笑,“这宫里,最不缺的就是贵妃。”
春蝉还想说什么,但看到沈清漪淡定的样子,只能把话咽回去。自家娘娘就是这样,什么都不争,什么都看得开。可就是因为这样,她才替她着急。
晚上,萧衍来了。
沈清漪正在哄孩子睡觉,听到通报后赶紧站起来,行了一礼:“臣妾给陛下请安。”
“免礼。”萧衍走到她身边,看着床上熟睡的儿子,眼神柔和下来,“承乾今天怎么样?”
“很好,能吃能睡。”沈清漪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陛下今日在朝堂上的事,臣妾听说了。”
“你怎么看?”萧衍转过身,直直地看着她。
沈清漪垂眸:“这是国家大事,臣妾不该过问。”
“你是承乾的母亲。”萧衍握住她的手,“这件事,跟你有关。”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清漪,”他开口,声音低沉而有力,“朕一定会立我们的孩子为太子。”
沈清漪愣住了。
“陛下……”
“你不用说什么。”他打断她,“朕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朝堂上的阻力,朕会想办法解决。林家那边,朕也会处理。你只需要好好照顾承乾,其他的不用管。”
“陛下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问,声音很轻,“立谁为太子,对您来说就这么重要?”
“是。”他点头,“因为你是沈清漪。”
她愣住了,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什么叫“因为你是沈清漪”?她是沈清漪,跟立太子有什么关系?
“陛下,臣妾不懂。”
“你不需要懂。”他松开她的手,转身向外走,“你只需要知道,朕想给你和承乾一个交代。一个名分,一个保障。”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这宫里不安全。朕不能时时刻守在你身边,但至少要让那些人知道,你们母子不是好欺负的。”
说完,他抬脚离开。
沈清漪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低头看了看床上熟睡的儿子,小家伙砸吧砸吧嘴,似乎在做着什么美梦。
窗外,月亮已经升起来了。淡淡的月光洒进殿内,给一切镀上了一层银色的光晕。
春蝉走进来,看到沈清漪站在床边发呆,忍不住问道:“娘娘,您在想什么?”
“我在想,”沈清漪喃喃地说,“陛下今天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春蝉不解,“陛下是想保护您和小皇子啊。”
“我知道。”沈清漪摇头,“但他为什么一定要是我们的孩子?朝廷上那么多大臣反对,他为什么还要坚持?”
春蝉答不上来。
沈清漪走到窗边,看着天上的月亮,眼神有些恍惚。她突然想起萧衍刚才说的那句话——因为你是沈清漪。
为什么一定要是她的孩子?因为她是沈清漪?这算是什么理由?
她想不通,也不想再想。这宫里的事情太复杂,她只想好好活着,把儿子养大。其他的事,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但她也隐隐意识到,从今天开始,她平静的日子怕是要到头了。